第2章

天下午通知我的。"
钱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扶了扶老花镜，打量他："不是说这名额原来是内科林夏的？"
"是啊，本来是她的。"周明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感恩和愧疚，"但是我跟夏夏商量了，她身体不太好，我们打算要个孩子。她自己说的，家里总得有人顾着。"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也挺心疼她的。不过没办法，机会难得。"
钱主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我站在走廊拐角，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名额是我的。
我的三年临床数据。我的两篇核心期刊。我的省级竞赛金奖。
现在变成了他"跟老婆商量好的"。
换药车从我身后推过来，小护士赵琳探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林姐，听说周哥要去省城了？恭喜恭喜啊。"
我笑了一下："嗯，是好事。"
"林姐你人真好。"赵琳压低声音，带着那种八卦式的佩服，"换了我可舍不得让。不过也是，周哥去了你也沾光嘛。"
沾光。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纸巾擦过刀口。
上午的晨会上，科主任当着全科三十多个人的面宣布了这件事。
"经院务会研究决定，本年度省城人民医院进修名额由外二科周明凯医生使用。希望周医生珍惜机会，学成归来为我院争光。"
科主任念完，周明凯从座位上站起来，谦虚地鞠了一躬。
"感谢院里的信任，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掌声响了起来。稀稀拉拉的，但在这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够响。
没人看我。
或者说，有几个人看了我一眼，但那种眼神不是同情，是确认。确认我真的没意见，确认"让给老公"这件事是我自愿的。
散会以后，苏芸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进了值班室。
"林夏你疯了？"她把门一关，嘴唇抿得发白，"那是你的名额。你挣了三年的。你就这么让给他了？"
"芸姐，小声点。"
"我笑什么声！"苏芸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周明凯什么水平全科谁不知道？他去年那篇论文还是你帮他改的。凭什么？就凭他姓周，凭他是男的，凭**天天在你耳朵边念经？"
我拧开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芸姐，你信我，我有分寸。"
苏芸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在辨认我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
"你有分寸？你在那坐着跟个木头似的，全科的人都觉得你是自愿的，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分寸？"
我没接话。
苏芸叹了口气，忽然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今天我去院办送材料的时候，瞄了一眼周明凯交上去的申请表。他那个学术成果那栏填的东西，有两条我看着眼熟。"
我的手停住了。
"哪两条？"
"我回头查查再告诉你。"苏芸咬了下嘴唇，"反正我看着不对劲。"
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啪嗒啪嗒的。
我没再说话。
接下来三天，赵桂枝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医院食堂。
保温桶里装的不是排骨汤就是乌鸡汤，外带一碗黑乎乎的中药。她挑的位置永远是食堂正中央那张大圆桌，生怕别人看不见。
第一天，她还只是冲路过的同事笑笑，打打招呼。
第二天，她已经能主动跟消化科的李大夫聊上了。
"我们家夏夏身体弱，所以才把进修的机会让给明凯嘛。女人家家的，拼什么事业，把身体养好，给老周家添个大胖孙子，比什么都强。"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的声音大到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来来来夏夏，先把药喝了。中药趁热效果好。"
保温桶的盖子打开，那股子苦味立刻在周围两米内扩散开来。几个正在吃饭的同事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我接过碗。
"妈，在食堂喝这个不太好吧，味儿挺大的。"
"有什么不好的？身体最重要。"赵桂枝压根没觉得有任何问题，反而提高了嗓门，"你看你脸色，黄不拉几的，一看就是气血亏。我不给你补着，谁管你？"
旁边桌的赵琳和另外两个小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那种努力忍住的笑。
我端着碗没动。
这时候一个柔软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