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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徐宗翰终于脱力般倒了下去。

睁眼时，他已经躺在医院里。

助手正向姜念秋汇报工作：“小姐，老宅那边已经请了您两次，再不过去，老爷子那边恐怕难以交代。”

“宗翰还没醒，我不可能离开。”

“可是……”

“不用再说了。”

姜念秋刚要打断助手的话，就看到已经醒来的徐宗翰，这才长舒一口气，“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人的关切作不了假。

令徐宗翰一时竟有些恍惚。

直到姜念秋将他扶起，“你昏迷了一夜，这几份医院的单据需要本人补签。”

可签到第三份的时候，徐宗翰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

姜念秋表情未变，像是再解释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徐伯父去世，子安很伤心。他想把徐伯父的房子记在名下当纪念而已。”

“你要是觉得价格不满意，自己写个数。”

徐宗翰终于明白姜念秋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掉重要会议，根本不是为了等他醒来，而是为了第一时间完成郭子安的心愿。

他死死咬着唇，“那是我爸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不论多少钱我决不会卖！”

没能保住爸爸的骨灰已经令徐宗翰悔恨不已，他怎么能让这套盛满他们父子二人回忆的房子再落到别人手上？

姜念秋的目光却是一寸寸冷下来，“子安说的果然没错。”

“你什么意思？”

女人冷嗤，“你明知道子安把徐伯父当成亲生父亲，却连最后的念想也不愿意留给他。徐宗翰，你就非得这么自私吗？”

“这个字你签也好，不签也罢，你的所有证件都在我手上，我有得是办法让这套房子归到子安名下。”

徐宗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拔掉输液管就往外面跑去。

静脉血染红了病号服，引得回廊上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可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赤着脚在石子路上狂奔。

直到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才发现，自己的脚掌不知何时被一块锋利的铁皮刺穿。

可他一刻也不敢停。

直到跑到那间小屋前。

往日的记忆涌入脑海。

有他在窗台边牙牙学语，也有爸爸去世时，他和爸爸在灯影下相互安慰，还有他陪着爸爸在这里渡过的最后那段时光……

他的手刚放到门上，门闩就被从里面打开。

郭子安诧异地看着他，眼中划过一抹心虚：“宗翰？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过来了？”

徐宗翰一眼就注意到墙角堆着的一大袋行李，全是他的。

“你在做什么？”

郭子安委屈地退后一步：“从前徐伯父活着的时候，我不敢跟你抢。现在他去世了，我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我和徐伯父回忆的地方。可你的东西放在这里一天，我就觉得自己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徐宗翰再也听不下去，冲上前就要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去。

郭子安哭着阻止。

动作间，竟不小心碰倒了供台上的蜡烛。

等他们反应过来，火舌已经将门窗全部包围。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浓烟裹着热浪几乎要将人吞没。

郭子安惊恐大叫。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闯了进来。

“念秋！”

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姜念秋就越过离得更近的徐宗翰，拉起郭子安，将唯一一件浸水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先救宗翰！”

反应过来的郭子安突然挣扎起来，“你先救他，这是我欠徐伯父的，我这辈子都欠他们，我必须要还！”

他哭得声嘶力竭，拼命去推姜念秋的手臂，仿佛下定决心要把生的机会让出去。

姜念秋却没有给他拒绝的可能。

一记手刀落在郭子安颈侧，他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姜念秋勉强扶住他，转身就冲出了门。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徐宗翰。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却看不清表情。

“等我。”

她说，“我先把子安带出去，马上就回来接你。”

“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异常坚决。

不知是在说服徐宗翰，还是说服自己。

但如果她真那么确定，又为什么宁可打晕郭子安，也要先把他带出去？

徐宗翰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

但很快，他就顾不得这些了。

遗照还在卧室。

那是爸爸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了。

即便是死，他也要护住。

指尖刚碰到相框，头顶就传来一声断裂的巨响。

横梁砸下来。

正好砸中他的左肩。

剧痛几乎要将身体生生锯开，可他仍旧咬着牙，将相框死死抱进怀里。

在又一根横梁砸下来之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