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

“婆娘，老子的婆娘在哪？”
“嘿嘿，俺来接你回家睡觉，生大胖小子！”
一道粗鄙不堪的叫喊声从人群传来。
围观的人群被一个身穿喜服，驼背癞头的男人拨开。
来人满头癞子，长相粗鄙猥琐，来到门前装模作样行了个礼。
“岳母，小婿这厢有礼了。”
丞相夫人脸色一窒，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她死死抓紧手帕，不敢相信这般恶心之人，竟然是她的女婿。
沈相嫌弃丢人，闭门不出，让她来主持大局。
她忍受着周围嘲弄的视线，把我交到王麻子手上，然后逃似得离开，连多说一句嘱托的心思都没有。
身旁的王麻子噗哧笑出了声。
怎能不笑，寻常百姓况且会为了儿女的利益谋划考虑，而位高权重的丞相，却冷眼旁观养女入火坑。
我透过薄纱红盖头瞟了身边的乞丐相公一眼，虽然外貌丑陋，但身上意外的没有酸臭味，想来是为成亲专门清洗过。
一般接亲是男子骑马带着花轿前来，可王麻子是乞丐，什么也拿不出。
于是我只能徒步跟在他身后，离开达官显贵居住的城东，穿过闹市，来到破旧杂乱不堪的城北。
王麻子和露宿大街的乞丐不同，他有一座摇摇欲坠，既不遮风，也不挡雨的破烂茅草屋。
过了二十年千金小姐日子的我陷入沉默，转身抬脚就走，毫不犹豫。
方才路过的破庙虽然全是蜘蛛网和灰尘，但好歹比这地方强吧。
男人抬手拉住我，他手掌粗粝的老茧贴在我的手腕，随后扯出一道猥琐的笑。
“这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到处乱跑，被人抓住可有得受。”
搭配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一阵恶寒，老老实实进了茅草屋。
该死的褚寒安，她当年被打出相府我还偷偷派人给她找大夫送银钱。
哪怕不念恩情，也不必这般恨我吧。
我环顾四周，可谓是家徒四壁，屋内一张破桌，一只瘸腿板凳，外加一张黄土堆的炕。
王麻子埋头翻找一圈，找出一只豁口的碗，给我接来一碗水。
我瞧着这只干干净净的碗，终于抬头认真打量自己的乞丐相公。
普普通通，除了格外丑以外，混进人群基本很难被人注意。
但那双藏于碎发的双眸，却格外锐利，看久了仿佛被猛兽盯上，即便他刻意装出粗鄙模样，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当晚，我喝下清水，藏起毒药，和衣卧在铺满稻草的炕上。
踏踏实实做起了乞丐娘子。
王麻子实在是很穷。
因着外貌丑陋，无人愿意请他做工，每日只能靠乞讨来维持生活。
望着破碗里冰冷梆硬的半块窝窝头，我主动拿出婚服和头冠去当铺换钱。
来到当铺我才发觉，我低估了皇后的威慑力。
满城当铺仿佛跟商量好一般，一同将价格压到最低，金丝绣的婚服和凤冠，居然只换来三十两银子。
揣着银两刚踏出当铺门。
两个穿得脏兮兮的健壮汉子朝我跑来，张口大喊：“嫂嫂快跟我来，麻子哥得罪人被打伤送医馆了。”
我捧着钱袋的手一颤，真是人生无肠大肠包小肠。
被两人拉着火急火燎赶到医馆，王麻子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大夫张口就要三十两。
我咧了咧嘴角，真是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