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若雪谦虚地笑："也是在苏夏的底稿上改的，她的框架打得很好，我只是做了一些填充和提升。"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那幅面目全非的《浮光》，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
那些留白不是没画完。留白是呼吸，是整幅作品的气韵所在。把留白填满，就像把一首诗的意境用大白话全部解释一遍，蠢得令人窒息。
但我没说话。
散会后，钟晴跟我走到楼梯间，爆发了："她把你的画毁了。那留白是全图的灵魂，她给糊上了一层花花绿绿的狗皮膏药。"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吭声？"
"吭声有什么用？项目负责人是她，决定权在顾廷。我现在连文件夹的编辑权限都没有。"
"那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嗯。"
钟晴气得直跺脚。她一米五八的个子，跺起脚来像个愤怒的小炮仗。
"苏夏，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看着楼梯间墙壁上脱了漆的扶手，没有回答她。
周三下午，我在工位上整理旧项目文件的时候，林若雪的助理小陈走过来，往我桌上放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夏姐，若雪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信封里是一份"项目交接确认书"，上面列着我过去一年经手的六个项目，要求我签字确认"所有项目资料已完整移交，本人不再保留任何副本"。
六个项目。每一个都是我从零开始做的。
其中有两个拿过行业奖，三个为公司带来了大客户，还有一个是我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家老字号餐厅的品牌视觉重塑。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小陈。
小陈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说话时不敢看我的眼睛："若雪姐说，公司要统一管理所有项目资产，让每个设计师都签一份。"
"其他人签了吗？"
小陈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目前就发了您这一份。"
我把确认书放到一边："我看看再说。"
小陈走了之后，钟晴凑过来看了那份确认书，脸直接绿了。
"这是要你把所有作品的归属权都交出去。签了这个，你以后想证明那些东西是你做的，一点法律依据都没有了。"
"我知道。"
"那你别签。"
"我先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签了就等于承认这些作品跟你没关系。苏夏，她们在挖你的根。先拿走《浮光》还不够，要把你过去一年的东西全部清干净。"
我把确认书折好塞进抽屉里，上了锁。
这份东西我不会签。但我也不会现在拒绝。拒绝了，他们就知道我还在防着什么，会换别的办法来逼我。
不签不拒，拖着，是目前最安全的做法。
晚上下班，我走到公司楼下，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外套。
他冲我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车窗升上去，车子开走了。
那张脸我在行业杂志上见过。贺明远，设计行业的前辈，拿过三次国际大奖评委会特别荣誉，现在半隐退了，偶尔出来站个台。
他来这里干什么？跟廷城设计有生意往来？还是路过？
我没有多想，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但那晚临睡前，我的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只有一句话："决赛作品提交截止日是七月十五号。提交之后，不可更改。"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
我看了三遍，删掉了邮件。
但那句话记住了。
七月十五号。提交之后，不可更改。
还有二十六天。
周五下午，公司来了一位重要客户，恒远地产的副总裁赵东来。
这个客户是三个月前我拿下的。恒远要做一批高端楼盘的品牌视觉，我带着方案去提了三次案，磨了两个月，终于签下了合同。
赵东来上次来公司时，是冲着我来的。这次，顾廷把他安排在了大会议室，林若雪主讲。
我在走廊尽头的工位上，听到会议室里传出来的笑声。
四十分钟后，赵东来从会议室出来，跟顾廷握手告别。他经过走廊时看到了我，脚步慢了一下。
"苏设计师？你怎么坐这儿了？"
"工位调整。"我站起来，客气地点头。
"上次你做的那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