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个眼神里的内容，在场所有人都读得懂。
是怜悯。
那种从高处往下看时才会流露出来的、包裹着礼貌外衣的怜悯。
"念初，你也太冲动了。"周颂在沈念初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赌气。你看你现在，阿姨都急成什么样了。"
他转向沈玉兰："阿姨，您也别太上火。念初从小就这性子，犟。不过她是个好姑娘，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安慰，实际上在场每个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你看，她离开我之后过得这么惨，随便找了个穷光蛋凑合。
沈玉兰果然接话了："就是啊，我都说了多少回了，当初你们俩好好的，非要分。"
"妈！"沈念初的声音沉下去。
"我说的不是实话？你跟小周在一起那三年，他对你多好？你非要闹分手，现在好了，找了这么一个。"沈玉兰越说越激动，手指差点戳到陆深脸上，"你对得起我吗？"
沈念初站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深。
他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安静得像一件摆设。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被打量，被嘲讽，被沈玉兰当面羞辱，他就坐在那里，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沈念初拿起茶几上的结婚证，塞进包里。
"妈，我走了。"
"你走？你把这事说清楚再走。"
"没什么好说的，证已经领了。"
"沈念初！"
沈念初拉了一下陆深的胳膊。他站起来，跟着她往门口走。
经过周颂身边的时候，周颂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念初，何必呢？过得不好的话，可以来找我帮忙。虽然我们分了，但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
沈念初没回头。
出了单元门，走到小区花坛边，她才停下脚步。
"对不起。"她对陆深说。
"对不起什么？"
"让你受委屈了。"
陆深看了看天，日头正盛。他把T恤领口扯了扯，好像只是觉得热。
"你那个前男友，"他说，"手上那块表是今年新款，限量三十块，十二万一只。"
沈念初一愣。
"一个普通上班族，买这种表？"陆深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沈念初张嘴想问什么，但他已经走到了路边，抬手拦出租车。
这是他们结婚当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念初后来反复想起这句话，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怎么会对限量款手表的价格脱口而出？
3 方案被窃神秘短信示警
沈念初的工作室叫"一方"，在城西一栋写字楼的四层，六十平米，一间办公室一间小展厅。
她一个人撑了三年，手下只有一个兼职助理和一个实习生。
接的活不算多，但每一单她都亲自出设计方案，亲自跟工地，在这片区域的老客户圈子里口碑不错。
这个月她手上最大的一单，是日照市南区一个叫"锦澜*"的中档小区样板间设计。
合同金额二十三万，是今年最大的活。
这天早上，沈念初到工作室的时候，兼职助理小孟已经到了。
小孟脸色不太对。
"沈姐，甲方刚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说方案不用了。"
沈念初放下包："什么意思？我上周刚交了初稿，他们说了下周开会定稿。"
"甲方说，他们找到了更合适的设计方。"小孟咬着笔帽，"我问是哪家，对方说是博远装饰的刘总监。"
沈念初手上的动作停了。
博远装饰，刘芸。
刘芸是这行的老人了，比沈念初大五岁，人脉广，手段多。
三年前沈念初刚入行的时候，跟她在一个项目上有过合作。当时沈念初负责出概念方案，刘芸负责执行和施工对接。后来那个项目拿了一个市级设计奖，奖状上只有刘芸的名字。
沈念初年轻，没争。
但这次不一样。锦澜*的方案是她熬了两个月做出来的，从空间布局到软装搭配，每一处都是原创。
"小孟，甲方说刘芸交的方案是什么样的？"
"没说，不过我有个朋友在博远，我问问？"
十分钟后，小孟把一张截图发过来。
沈念初看到那张效果图的瞬间，手里的水杯重重搁在了桌上。
那不是刘芸的方案。
那是她自己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