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前夜，我定了五个闹钟，把准考证和笔袋检查了三遍。
我妈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笑嘻嘻地说：“急什么，妈当年考中专迟到半小时照样考上了。”
我盯着她那张无所谓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十二年了，从她把我忘在校门口那天起，我就知道——
别人的高考最怕发挥失常，而我的高考，最怕的是我妈。
1.
高考前夜，我定了五个闹钟。
每隔十分钟响一个，从六点排到六点四十，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震动声能把死人从棺材板里震醒。
我妈靠在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我把准考证、***、2*铅笔和黑色签字笔在透明笔袋里摆了三遍，然后翻了个白眼。
“瞧你这点出息，妈明天七点准时叫你，咱家离考场就十五分钟车程，你八点半进场，七点半出门都绰绰有余，多睡一会儿比什么都强。”
“不行，六点半必须出门，万一堵车呢，万一车坏了呢，万一导航抽风呢，万一路上有条狗横穿马路呢。”
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意外都列了一遍，像在念一篇灾难应急预案。
我妈笑着摆摆手，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
“**我开了二十年车，从城南到城北哪个路口有坑哪个时段堵车闭着眼都知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哪能晚了一点。”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我妈脸上挂着一种我从小看到大、看到几乎要形成条件反射的熟悉表情。
嘴角歪着，眼角眯着，下巴微微扬起，那是对一切都不在乎的表情。
那种表情从小学的时候我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半小时。
看着同学一个一个被接走，最后只剩我和传达室大爷面面相觑那一年开始，就没有变过。
那一次我妈来的时候夕阳都快落光了，她摇下车窗笑嘻嘻地说：“哎呀逛超市逛忘了，走吧走吧带你去吃肯德基。”
然后到了肯德基门口发现已经打烊了。
她又说：“瞧我这记性。”
然后笑着开车回家了，我在后座上饿着肚子，咬着书包带子，一声都没吭。
初二那年家长会我妈来晚了四十分钟，在走廊里踩着小高跟咔咔咔地走过所有教室门口。
推门进来的时候班主任正念到我的名字，她大声接了一句“到”。
然后跟满屋子家长解释说：“出门前发现眉毛画歪了一只，重新画了一遍。你们也知道画眉毛这事儿不能急……”
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坐在旁边的家长没有一个跟着笑的。
我把这段话在心里翻了一遍，像翻一本已经起了毛边的旧账本，翻完又合上。
我安慰自己说这次不一样，高考是她女儿一辈子的事，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拿高考开玩笑。
2.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把我从一片混沌的梦里拽出来。
六点二十，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膝并拢，背包抱在怀里，像一尊已经上好发条的人偶，只等被搬上车。
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像被水洗过的墨水一样洇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偶尔有一辆车顶着小黄灯从马路上滑过去，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又轻又湿。
六点三十，我**房间里没有动静。
六点四十，我敲了第一次门，我妈不耐烦地说：“急什么，我再眯五分钟就起。”
六点五十，我敲了第二次门。
“我的闹钟还没响，闹钟响了我就起来。”
七点整，我推开她的房门。
看见我妈正坐在床头对着手机屏幕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是一群人在哈哈大笑。
她抬头看我一眼，拍了拍床沿让我坐下。
“哈哈哈哈，这个视频笑死我了你看不看。”
她无所谓的好像今天不是高考，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早上。
好像考场里那套等着我的理综试卷跟她手机里那十五秒的段子比起来，不值一提。
“妈，七点了，该走了。”
我妈哎呀了一声：“我忘定闹钟了。”
紧接着她慢悠悠地从被窝里伸出腿，趿着拖鞋去卫生间。
水龙头和吹风机响了十来分钟，等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毛画得比初二那年家长会还要对称。
我妈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了一阵，从衣柜里拎出两件衣服。
“你说这两件衣服哪件好看啊？”
“都好看，妈，再不走就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