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案板上的菜刀被李翠华一把夺走，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姜红，你那个徒弟现在做菜比你还利索，粉丝都有几十万了。你一个月拿我三万块钱工资，我看酒楼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今天收拾东西走人吧。"
没有铺垫，没有商量，八年的青春换来的就是这么几句话。
我看了看站在李翠华身后捂嘴偷笑的苏小曼，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她以为在旁边偷看了半年，记下了配菜比例和火候口诀，就能顶替我当这百年老店的主厨。
我没哭，没闹，甚至没多问一句。解下围裙挂在灶台边的铁钩上，从冷库里取出那个不起眼的黑陶罐，用保温袋裹好，抱在怀里走出了后厨。
她们根本不知道，味知堂招牌菜的灵魂，全在我每天半夜偷偷熬制的这罐陈年老卤里。
干净利落，一样东西都没多拿。
下午两点，我正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喝水，周大勇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姜姐，出大事了。午市招牌卤味拼盘上桌，张老板第一口就吐了，说味道不对。苏小曼在后厨急得团团转，调了四五回酱汁，越调越离谱。李翠华让我找你问老卤的配方，我说我不知道。李翠华当场摔了一个盘子。"
我把语音听完，端起杯子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那罐老卤，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脚边的保温袋里。
我叫姜红，今年三十二岁，在味知堂干了八年。
八年，够一棵花椒树长到能结果，够一坛酱油酿出头等鲜味，也够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变成这座城里最好的私房菜主厨。
味知堂是一家老字号私房菜馆，开在城南巷子深处，门脸不大，名气不小。本地人办寿宴、请贵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招牌菜是一道陈年卤味拼盘，用的卤汁是我外婆传下来的方子，一锅老卤养了四十多年，每天添料续汤，从没断过火。
我刚来的时候，味知堂还是我师父老周在掌勺。老周退休那年把后厨交给我，说了一句话："红丫头，这口灶归你了，别丢人。"
我没丢人。八年，味知堂的口碑从城南传到城北，从本地传到外地。不少食客专程坐三四个小时的车来吃一顿饭，点名要吃我做的卤味拼盘和秘制***。
老板娘李翠华不会做菜，她只会算账。她接手味知堂是因为前任老板欠了她丈夫的债，拿店抵了。一个卖建材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百年老店的当家人。
她对菜品一窍不通，但对钱门儿清。
八年里，我的工资涨过两次。第一次是因为隔壁的酒楼出三倍价钱挖我，她才从两万涨到两万五。第二次是市里美食评选，味知堂拿了金奖，她高兴，涨到三万。
三万块钱，买我一天十四个小时的命。
早上六点到菜市场选菜，中午盯午市，下午备晚市的料，晚上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才能收工。每天半夜，等所有人都走了，我还要一个人守在灶台前熬那锅老卤。
添什么料，加多少水，火候大小，全凭手感和鼻子。这东西教不会，写不下来，只能一天一天地养，一年一年地练。
我没抱怨过。厨子嘛，灶前生灶前死，天经地义。
直到半年前，苏小曼来了。
苏小曼是李翠华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的一个美食博主，二十三岁，长得好看，会拍视频，粉丝十几万。她拍的那些做菜视频，说实话，刀工毛糙，调味靠蒙，端上桌好看，吃进嘴里就是另一回事。
但李翠华不懂这些。她只看到了一个数字：十几万粉丝。
"现在做餐饮就得搞流量，光靠味道有什么用？"李翠华拍着桌子说，"人家苏小曼一条视频的播放量比咱们店一年的客流量都多。"
苏小曼来的第一天，李翠华让我带她。
"姜红，小曼以后跟着你学，你可得好好教。"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多一个帮手也不是坏事。
苏小曼确实聪明，学东西快，嘴也甜。姜姐长姜姐短地叫着，主动帮我洗菜切菜，下班了还帮我擦灶台。
我看她态度端正，就真心实意地教。颠勺的手法，调味的比例，***用什么酱油、加几颗冰糖、焖多长时间，我一样一样地教她。
唯独那罐老卤，我没碰。
每天半夜熬卤的时候，我把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