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指了一下屏幕。"你把这个条件代进去试试。"
我教了她一个走得通但不是最优的路径。
这条路走到倒数第二步没问题。但最后一步对不上。
苏瑶不会发现。因为她根本不懂这套推导的底层逻辑。
"谢谢知微姐。你真好。"
苏瑶收了本子，笑着走了。
她不知道她刚问的那个问题，恰好就是我埋下的那个漏洞最关键的位置。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顾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我课题组三年来的全部实验记录打印件。
苏瑶在旁边翻看，一边看一边用荧光笔做标记。
"知微姐回来啦。"苏瑶头也没抬。
我看着桌上那堆纸。"这些东西你是从哪拿的？"
顾泽开口了。"我帮苏瑶从资料室调的。"
"实验记录是课题组的共有资料。你当初做课题的时候，经费走的是系里的账。"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做的研究，花的是系里的钱，所以成果也是系里的。
在系里那套逻辑里，这句话好像说得通。
但做实验的是我，设计方案的是我，凌晨三点还蹲在仪器旁边盯数据的也是我。苏瑶那时候在哪？在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第五次做错样品，被那边的导师劝退。
可这些事情没有一个人提。
"顾泽，你去年帮我申请课题延期的时候说过什么？"
"你说这个课题是我的心血，你不会让任何人动它。"
"你连申请书都帮我改了三版。"
他揉了一下鼻梁。"那时候苏瑶还没回来。"
这句话像一脚踹在了什么东西上，碎了一声。
我忽然什么都懂了。
去年帮我，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今年搬数据给苏瑶，是因为旧选择回来了。
从头到尾，我都是顾泽手里的工具。好用的时候留着，有替代品了就转手送人。
"你去年帮我修改申请书的时候，苏瑶是不是已经在联系你了？"
顾泽没说话。
苏瑶放下了荧光笔。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一直以来我以为苏瑶是半年前突然回来的。现在看来，她和顾泽的联络恐怕从来就没有断过。
去年他帮我延期课题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替苏瑶在盘算了。
"知微姐，其实泽哥一直都在帮你。"苏瑶从沙发上站起来，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你别太敏感了。"
"你帮我的忙，他在中间出了多少力，你不知道吗？他跟刘院长打招呼让你的课题延期，跟系主任说你需要更多时间。如果没有他，你那个课题早就被砍了。"
苏瑶这番话说得好听，但每个字后面都藏着一把刀。
——他帮了你，所以你该还。你的课题能存在，是因为他的面子。现在他让你让出署名，是在收回他的投资。
饭桌上，顾泽给苏瑶夹菜，两个人有说有笑。
我坐在对面，面前的碗是空的。
顾泽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峰会通知函寄到系里了。苏瑶的参会证已经办好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歇着。"
"我去不去，不用你安排。"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上台。去了成全你给苏瑶添堵？"
我用力把筷子放在碗上。碗发出一声脆响。
顾泽皱了皱眉。苏瑶低头喝汤，一声不吭，肩膀轻微地动了一下，嘴角藏在碗沿后面。
我起身回了次卧。
关门之前听到苏瑶的声音。"泽哥，她是不是生气了？"
"随她。"
门关上了。
我在次卧坐了很久。
手机里还躺着陆衍的那条消息。回执截止日期只剩明天了。
我打开消息，敲了两个字。
"我去。"
陆衍秒回。"早该这样。组委会那边已经把你的名字排进去了，做完回执系统会自动给你发参会证。细节到了再说。"
我关了手机屏幕。
不急。
该来的都会来的。
方小棠在食堂堵住我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半个包子。
"说。是不是签了那个破**？"
"还没签。"
方小棠把包子拍在桌上。"你要是敢签，我先把那张纸撕了再和你绝交。"
"你是不是傻？那是你三年的东西。你让给她，她拿什么接？她连个像样的实验方案都写不出来。"
我低头喝粥，没接话。
方小棠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见一件事，你别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