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她。孙丽，张浩的前同事，以前在张浩还在县城小公司打工的时候，她是他的主管。那时候她请我们吃过一顿饭，席间她一直说张浩有出息，会飞黄腾达。
后来，张浩跳槽进了陆家的公司，她被裁了。
"真是你啊。"孙丽上下扫了我一遍，啧了一声，"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也不照照镜子。你看看人家陆家千金，再看看你，啧啧。难怪张浩要换人，搁谁谁不换？"
"我来送贺礼。"
"送贺礼？"孙丽笑出了声，捏着酒杯的手指翘得老高，"你送得起什么贺礼？送一筐鸡蛋？还是两斤红枣？我告诉你，今天来的人，随礼最少一万起步。你那点工资，够塞人牙缝的吗？"
旁边几个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认出了我，推了推身边人的胳膊，小声说了几句。
那人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
"真的是她？张浩以前那个乡下老婆？"
"可不是嘛，听说连高中都没毕业，就会做饭洗衣服。"
"张浩也真是的，以前怎么看上她的？"
"还不是穷的时候没得选，现在攀上陆家了，当然要换一换。"
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像砂纸在我耳膜上来回磨。
我没说话，低头用餐巾纸把小罐子的每一个角都擦干净了。
"行了行了。"孙丽弯下腰凑近我，语气忽然变得"好心"起来，"大姐，我劝你一句。拿了钱赶紧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跟人家陆家千金比，那是萤火虫跟月亮比。张浩现在是陆家的乘龙快婿，你就是他过去的一个污点，懂吗？识趣的话，趁还没开席，赶紧溜。"
"谢谢你的好意。"我站起来，抱着小罐子换了个位子，坐到了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
孙丽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还坐第一排？那是陆家亲属的位子！你疯了吧？"
我坐下来，把小罐子摆在面前的餐盘上。
黑色的罐子在白色桌布上，安安静静的，像一颗不该出现在婚宴上的石头。
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罐子，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没问，转开了头。
我把一只手搭在小罐子上面，拇指慢慢摩挲着罐盖上的纹路。
宝儿，坐好了。
等一下**上台，你能看个清清楚楚。
舞台上的灯光换了一轮又一轮，司仪在调试话筒，两个花艺师在做最后的花亭修整。
我注意到舞台左侧的礼物桌上，除了宾客送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盒，正中间还专门空出了一个位置，垫着一块红色绸缎。
那个位置是留给"最重要的贺礼"的。
司仪走过来跟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我竖起耳朵听到了几个字："张先生说有一份特别的礼物要在台上亲手送给陆小姐，让我们到时候把灯光全打在礼物桌上。"
特别的礼物。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罐子。
巧了。
我也有一份特别的礼物。
宴会厅的侧门推开了，张浩的妹妹张丽走进来。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手里攥着一个小手提包，看起来比半年前瘦了不少。
她扫了一圈大厅，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径直走向对面的桌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
两年前，张丽被前男友打得鼻青脸肿跑到我家，在我的床上躲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是我每天给她煮粥换药，帮她去***做笔录。
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这辈子我都记着你的恩。"
现在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对。
比看陌生人还冷。
"哎，丽丽！"坐在张丽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刚才你看的那个人是谁？怎么穿成那样就来了？"
张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我这边。
"不认识。可能是哪个桌混进来蹭饭的。现在这种人多的是，见到有钱人办喜事就往里钻。"
旁边那个女人捂嘴笑了一声。
我收回目光，低头对着小罐子轻声说了一句："宝儿，你小姑说不认识妈妈了。"
小罐子黑黢黢的，什么也没回答。
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刚才那个端托盘的服务生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