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加上老刘的儿媳妇。
八个人，八双筷子。
我端菜上桌，酸菜鱼、红烧排骨、干煸豆角、凉拌黄瓜，四荤四素。
没有我的位子。
我在灶房里站着吃了半碗冷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堂屋里陈母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排骨还行吧？苏梅就这一点好，做饭还凑合。别的嘛，你们也看到了，笨手笨脚的，字都写不好。"
笑声。
不止一个人在笑。
我放下筷子，碗里的饭突然咽不下去了。
门口有个影子一闪。
我抬头，是隔壁第三家的赵慧。
她没有进门，只是站在灶房窗户外面，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像是来送菜的。她看了看堂屋的方向，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菜放在窗台上，转身走了。
那把青菜水灵灵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我不认识赵慧多久。她嫁到陈家村比我早两年，话不多，人也不凑热闹。我搬来的时候她帮我提过一回行李，后来就是碰面点个头的交情。
她那个表情我看懂了。
不是同情。
是欲言又止。
三月的陈家村开始热闹起来。
镇上传来消息，省道扩建的规划文件批了，陈家村在征地范围内，年底前要完成拆迁。
这个消息像是往水塘里扔了块石头，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拆迁意味着补偿。
按照周边几个村子的标准，每户少说也有七八十万，房子大、地多的能到一百多万。
陈家是村里数得着的大户，陈母名下有两亩宅基地，加上后山那片承包地，粗算下来，补偿款至少一百二十万。
这笔钱足够在省城全款买一套房。
消息传开那天晚上，陈浩比平时早回来一个小时。
他在堂屋里来回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笃，听着让人心慌。陈母坐在旁边，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妈，婉儿的表叔认识市里拆迁办的人。他说咱家这个情况，可以争取到一百五十万。"
陈母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要提前把房子的情况弄清楚。房产证是您的名字，地是您的名字，这些没问题。户口本上的人口嘛。"
他停了一下，目光往我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在灶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的响，我把声音关小了一点。
"苏梅的户口迁过来了对吧？"陈母问。
"迁了。当时结婚的时候办的。"
"那她也算一口人，补偿的时候要多分一份。"
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浩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钉在我的耳朵上。
"妈，她的户口，我想办法迁走。"
碗从我手里滑了一下，碰到水槽边沿，磕出一声脆响。
我把碗稳住。
水继续流着，冲着碗底残留的油渍，冲了很久也冲不干净。
陈母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阵之后，她说："你自己看着办。别让外人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陈浩在旁边已经睡着了。他的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没动。
他翻了个身，手机从枕头下面露出来半截。
屏幕上有条消息，是林婉儿发的。
"浩哥，表叔说那个手续三天就能办好。你把她的***号发给我。"
她说的"她"，是我。
我闭上眼睛。
窗外有只夜鸟叫了两声，叫声尖锐得像刮铁皮。
第二天上午我去镇上赶集。
走到镇口邮局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我站在邮局台阶上，犹豫了两秒，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点急。
"喂，是苏。"她刚开口就顿住了，停了一拍，换了个说法，"请问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不用了。"
我说完这三个字就挂了。
手机握在手心里，捂了很久才放回口袋。
那天赶完集回来的路上，我路过村口的小卖部，看见赵慧蹲在门口择菜。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苏梅，你知道你男人今天去了哪吗？"
我摇头。
"他去了县里的房产交易中心。带着那个姓林的一起去的。我男人在那边干活，看见他们了。"
赵慧说完又低下头择菜，不再看我。
她的手指把空心菜一根根掐断，动作又快又狠。
"你自己多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