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朝门口走。
经过那排玻璃展柜的时候，我的脚步慢了一拍。
柜子最里面一格，单独陈列着一张裱了框的设计草图。灯光打得很柔，像是在供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旁边的铜牌上刻着几行小字："锦华创始灵感系列**十七号原稿。年代不详。此稿为锦华本年度镇店级高定婚纱之设计蓝本。"
我停下来，看着那张草图。
宣纸微微泛黄，墨线潦草但流畅。一件婚纱的廓形，肩线的弧度，裙摆的层叠关系。右下角有一团墨渍，是当时不小心碰翻了砚台蹭上去的。
我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走了。
推开黑色大门，秋天的阳光扑到脸上，有点刺。
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混着马路上汽车尾气的涩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方圆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你还在锦华？？？"
"快走快走！"
"出事了！陆远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他和钱曼琳在锦华贵宾厅的合照，配文是给最爱的人，最好的礼物。转发量已经爆了。我们那群老同学都在底下点赞，好几个人在评论区阴阳你。"
我翻了翻，果然，陆远的朋友圈置顶了一张照片。他和钱曼琳站在锦华贵宾厅那面标志性的金丝刺绣屏风前，钱曼琳双手交叠在胸前，笑得矜持又得意。
底下评论密密麻麻。
"远哥好手笔！曼琳姐真有福气！"
"锦华的高定婚纱，一千多万吧？远哥实力太强了。"
"怪不得离婚呢，这差距也太大了。"
"之前那个前妻不是做裁缝的吗？远哥这次算是真正门当户对了。"
最后一条评论下面，有人回了个"确实"。
那个人的头像我认识，是我和陆远的大学同学，李薇。以前关系还不错，逢年过节会互相问候。我们离婚的消息传开后，她就没再找过我。
我把手机熄屏，揣回口袋。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车窗玻璃上映着我的脸，面无表情，像一面灰色的墙。
车开了，城市的楼房往后退。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沈小姐，**。我是锦华旗舰店的导购小何。"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有点紧张，"您今天下午来过我们店，我在一楼看到您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您之前有一次来店里看过展品，登记过访客信息。"小何说得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沈小姐，我想问您一件事。您今天看那张四十七号原稿的时候，在那站了好一会儿。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随便看看。"
"好吧。"小何的语气有些失望，又有些欲言又止，"那个，沈小姐，我不知道您的情况，但是今天那位钱小姐说的话，我觉得不太对。她说她**是我们赵总，但是我在店里工作两年了，从没听赵总提过有干女儿，赵总也从没来过电话安排什么内部留货。今天陈经理接待她们，全是因为她报了赵总的名号，陈经理不敢得罪。我也没证据，就是觉得事情怪怪的。"
她说完，好像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随口说说，您别当真。也别说是我说的。"
"嗯。谢谢你，小何。"
我挂了电话。
公交车到站了，我下车，走回那间出租屋。
桌上那件拆了一半的旗袍还摊在那里，领口的滚边散开了，像一朵开到力竭的花。
我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段丝线。
小何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钱曼琳说赵总是她**。但锦华内部的人，从没听过这回事。
我拿起手机，打开方圆的对话框。
"帮我查个人。钱曼琳，自称锦华大**区赵总的干女儿。查查她的底细。"
方圆回得飞快："你终于开窍了？我这就查！等我消息！"
我放下手机。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出租屋没开灯，桌上的缝纫机在暮色里变成一个沉默的黑色剪影。
隔壁传来炒菜的声音和小孩的哭闹声，油烟味顺着窗缝挤进来。
我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张裱在玻璃柜里的草图。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