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裴济川舔到手的第二个端午，我回老家看爸妈。
饭后我习惯性收碗进厨房，湿着手出来时，却看见我爸妈眼眶通红，
八岁的林小野抽噎着问我：“他……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愣住，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相信你姐挑男人的眼光，他对我可好可好了！”
林小野哭得更大声了：“可你都会干活了！”
“你以前***不收拾屋子，就知道**我！想喝水让我倒，吃冰激凌得我拿，牙膏也要我挤……你连洗洁精和洗衣液都分不清！
现在你竟然洗碗！你一定是被他欺负了！”
他说着冲过来抱住我的腰，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
我哭笑不得，心里却像被人攥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别哭了，我给你看，他对我可好了。”
微信打开，第一条未读消息，却是唐思恬@我的九宫格。
照片里，裴济川身穿粉色兔子围裙，那双用来拿毛笔的手，正拿着粽叶，认真地包粽子。
他低着头，动作娴熟而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可他明明最讨厌油烟，最讨厌厨房里的琐碎……
最刺眼的，还是那句文案：
济川哥哥说端午要亲手给我包粽子，我想帮忙，济川哥哥都把我撵出来，说厨房不是女孩子该进的地方。真羡慕他的女朋友啊，知夏姐，你怎么这么好命。@林知夏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弟弟拽着我的衣角，仰着哭花的脸问我：“姐，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蹲下来擦他的眼泪，笑着说：“不难过，你姐什么人啊，谁能让我难过？”
可他明明看见我眼角湿了。
爸妈也看见了。
我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把碗又重新洗了一遍。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里他的脸模糊又沉默。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当初我要跟裴济川在一起，全家都反对。
不是因为他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好了。
裴家是书香门第，裴济川本人是青年画家，办过个人画展，一幅画能卖到六位数。
而我林知夏，普通家庭出身，二本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唯一的特长就是吃得特别多。
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他。
包括我妈。
她当时拉着我的手，叹着气说：“知夏，妈不是瞧不起你，是怕你以后受委屈。门不当户不对的，你拿什么去跟人家平起平坐？”
我不听。
我说裴济川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过他不在乎这些。
我妈又说：“那唐思恬呢？那个从小跟在他**后面长大的女孩，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我还是不听。
我说唐思恬只是邻家妹妹，裴济川对她没有别的心思，是我小心眼。
我妈最后气得没办法，甩下一句：“行，你非要撞南墙，到时候别回来哭。”
现在我站在这里，还没哭。
但好像真的撞上南墙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思恬发了第二条朋友圈，配图是几张照片拼在一起。
第一张是裴济川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第二张是他端着煮好的粽子对着镜头笑，第三张是他和唐思恬的合照，两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粽子。
文案写的是：济川哥哥包了五十多个粽子，说要给我囤满冰箱，让我吃个够。他说以后每年端午都给我包，有哥哥真好。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都是羡慕。
有人问：这不是你那个有女朋友的哥哥吗？
唐思恬回复：是呀，但知夏姐从来不吃醋哦，很大方的，超喜欢她！
我盯着“很大方”三个字。
只觉得讽刺。
大方？
我不是大方，是不敢。
上一次我因为唐思恬和裴济川吵架，是三个月前的事。
那天是我们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我提前订好了餐厅，买了新裙子，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在餐厅里等了他一个半小时。
他最后来了，带着唐思恬。
“知夏，不好意思，思恬今天心情不好，我顺便带她出来散散心。”
唐思恬挽着他的胳膊，冲我甜甜地笑：“知夏姐不会介意吧？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哦。”
那天晚上回家，我第一次跟他吵。
“裴济川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不想每次都不想当那个大方的女朋友！”
他靠在沙发上，手插在头发里，表情很疲惫。
“林知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追我的时候，不是说你最善解人意吗？”
我愣住了。
对，我追他的。
追了整整两年。
从大学开始，我就喜欢他。
他比我高两届，是美术系的才子，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
而我呢，普通得像路边的一棵草。
我给他送早餐，送到他嫌烦。
我给他占座，占到他觉得我阴魂不散。
我表白三次，被拒绝三次。
他答应做我男朋友的那天，我高兴得在操场上跑了十圈。
我以为我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懂事，够善解人意，他就会慢慢爱上我。
他也确实对我很好，纪念日会送礼物，生日会记得，出门会报备。
可他对唐思恬更好，好到我嫉妒。
会因为她一句“想吃你包的粽子”，就连夜泡糯米、洗粽叶、调馅料，在厨房里忙一整天。
会因为她心情不好，半夜开车去接她。
会在画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光，从来不会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