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没赶上好时候------------------------------------------，东北重工业城市奉城，国营**机械厂家属院里，一声啼哭划破了凌晨四点的寂静。，终于听到了那声“母子平安”。他腿一软，差点给接生的大夫跪下。，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红彤彤、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走出来：“恭喜啊，大胖小子，六斤八两。”，手都在抖。他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激动得热泪盈眶：“我林国旗有儿子了！我老林家有后了！”：“林师傅，你儿子尿你身上了。”，崭新的的确良衬衫上，一滩温热的水渍正在蔓延。他不但不恼，反而哈哈笑起来：“好！有劲儿！将来准是条汉子！”，白桂兰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听着走廊里丈夫的笑声，嘴角也弯了。她今年二十八岁，在这个年代已经算高龄产妇，从昨晚八点疼到现在，整整疼了八个小时，差点没把她送走。，只问了一句：“孩子健全吗？健全健全，十根手指十根脚趾，一个不缺。”护士笑着说。，闭上了眼睛。，这个叫林翰的孩子，将来会见证一个怎样的时代。---，六张床排成两排，床头柜上摆着搪瓷缸子和暖水瓶，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红糖水的混合气味。，刚生完就能下地走，中气十足地给新妈妈们传授经验：“头一胎都这样，生二胎就跟拉泡屎似的，噗嗤就出来了。你们回去抓紧再生一个，一个孩子多孤单啊。”。她和林国旗都是双职工，一个孩子都养得紧巴巴的，再要一个？奶粉钱从哪来？
林国旗抱着儿子坐在床边，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桂兰，你说这孩子像谁？”
“像你，丑。”
“丑吗？”林国旗仔细端详，“我瞅着挺俊的。你看这大额头，多饱满，将来准聪明。你看这小手，骨节多大，将来准是干技术活的料。”
白桂兰懒得理他。
她看着窗外发呆。奉城的九月已经开始凉了，厂区家属院的**楼掩映在白杨树后面，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再远处是厂里那根永远冒着白烟的**囱。
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围绕着那根烟囱运转。工人的工资、粮本上的定量、孩子未来的**名额、整个家属院的喜怒哀乐，全系在那根烟囱上。
白桂兰忽然想起一件事：“名字想好了吗？”
林国旗从兜里掏出一本翻烂了的《新华字典》，这是他翻了两个月的结果。他把字典翻到某页，郑重其事地说：“想好了。单名一个‘瀚’字，翰林院的瀚。浩瀚的瀚。大气。”
“你确定不是‘焊接’的焊？”
“那能一样吗？要是我说‘瀚’字的解释是——”林国旗清了清嗓子，念道，“‘浩瀚，水势盛大貌’。多好。将来咱儿子的人生，就得是浩瀚的，水势盛大的。”
白桂兰幽幽地说：“咱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七十二块钱，你跟我说水势盛大？”
林国旗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自我安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咱儿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就这样，在1983年9月17日这一天，林翰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生的同一年，远在农村的三叔因为生二胎被罚了两千块钱——这是三叔当民办教师整整四年的工资。他也不知道，从这一年开始，全国开始严抓计划生育，“独生子女”这个词开始走进千家万户。
他***第一批独生子女。
也是后来被称作“小皇帝小太阳垮掉的一代”的那批人之一。
但这些都与现在的他无关。此刻他正躺在母亲身边，吧唧着嘴，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