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决赛候场区的灯管亮得发白。
我坐在**通道的塑料椅上，面前搁着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主持人的声音从幕布缝隙里漏过来，混着台下观众一阵一阵的掌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霍雨桐。
我看了两秒，接了。
"陈安安，爸妈又打我了，脸上全是伤，你帮我报个警好不好？"她的声音发抖，像是刚哭完。
我把矿泉水瓶转了半圈，看着走廊尽头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跑，说："我在比赛。"
电话那头哽了一下，然后她说："你就在那比你的破数学题，我在家***你管不管？"
"管，"我说，"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雨桐，"我打断她，声音很稳，"这辈子是你自己抢着去霍家投胎的。挨打了，叫你那重男轻女的豪门爹妈去报啊。"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那种安静不是被噎住说不出话，是某个她一直捂着的东西被人一把掀开了，掀开之后的空气很凉，凉得她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扣在椅子上，重新拿起那瓶矿泉水。
主持人还在念赞助商名单，台下有小孩在闹，工作人员催我候场，远处的大屏幕上滚着各省选手的名字和照片。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点温，是那种放久了之后不凉也不热的温度。
关于霍雨桐，我需要从头说。
不是从这辈子开头，是从上辈子。
上辈子我姓霍，是霍家的亲生女儿，霍振邦和周丽华的第二个孩子。霍家在省城做建材生意，有钱，住别墅，出入有司机。外面的人看着觉得体面，只有住在那栋房子里的人才知道，霍振邦这个人有多**。
他只要一个儿子。
我哥霍子轩是外面女人生的，带回来养，周丽华不待见他，霍振邦也只是拿他当备胎。至于我，一个女儿，在霍振邦眼里就是多余的。
我记得很清楚，他打我的时候从来不打脸。打背，打腿，打脚底板。周丽华在旁边坐着看，从来不拦，偶尔还递过去一根衣架，说你别用手打，手疼。
上辈子我活到十九岁，死在霍家别墅的楼梯上。是霍雨桐推的。
她当时是我家请的钟点工的女儿，比我小两个月，长得好看，嘴甜，周丽华喜欢她，经常留她在家里吃饭。她看了我十九年的"大小姐"生活，看到的全是别墅、司机、名牌衣服，看不到地下室和衣架。
她觉得我命好，觉得我不配，觉得如果换成她来当这个大小姐，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她推了我。
死的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如果有下辈子，打死我也不去霍家。
然后就真的有了下辈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场景，就好像你在一个特别黑的地方醒过来，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尽头亮着霍家别墅的灯，另一条路尽头是菜市场的荧光灯管，底下站着一对卖鱼的夫妻，女人挺着大肚子，男人在刮鱼鳞。
霍雨桐也在。
她冲得比我快，一眨眼就扑向了那条亮着别墅灯光的路，回头冲我笑，那个笑我到现在都记得，是一种"你的东西终于归我了"的笑。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了菜市场那条路。
走向了卖鱼的陈大海和刘桂兰。
走向了鱼腥味、塑料围裙、凌晨三点半起床进货的日子。
我没有犹豫。因为我太清楚那条亮着灯的路通向哪里。霍雨桐不清楚。她以为那是天堂，其实那是地下室、衣架、和一个把女儿当出气筒的疯子。
她抢了我上辈子的剧本，以为抢到了全世界。
她不知道那个剧本的结局，是死在楼梯上。
我叫陈安安，今年十六岁。
我爸陈大海，我妈刘桂兰，在城东农贸市场卖鱼，摊位号三十七。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是鱼腥味，衣服上有，头发上有，书包上也有。同学们坐我旁边会皱鼻子，不说话，就是皱一下。
我不在意。
上辈子闻的是地下室的霉味和衣架抽在皮肤上的血腥味，鱼腥味比那好闻一万倍。
陈大海是个大嗓门，在市场里吆喝起来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刘桂兰话少，但手脚利索，杀鱼刮鳞一条四十秒，比隔壁老王家快一倍，这是她的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