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动问我腰好不好，厂里活重不重。
我心里一热，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可修完热水器之后，他又恢复了老样子。
消息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有时候我发过去的短信，三四天都没有回复。
我开始睡不好觉。
半夜躺在宿舍上铺，听着旁边的工友打呼噜，翻来覆去地想。
他会不会出事了。
会不会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一个人扛不住了。
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心脏就跟有人拿手攥着一样，闷得发慌。
我跟老伴说了这种感觉。
老伴安慰我。
“你别瞎想。没消息就是没大事。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肯定会联系咱。”
“他那个性子，出了事他也不会说。”
老伴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打工**年秋天。
我的腰彻底不行了。有一天在流水线上弯腰搬货，腰椎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工友把我扶到医务室，厂医说是腰椎间盘问题，不能再做重体力活了。
老伴的膝盖也坏了。常年站立磨损，半月板出了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们都清楚，再撑下去身体就彻底垮了。
那个月月底，我们跟车间主任结了工钱。四年下来，除了日常花销和给言舟转的那些钱，我们总共攒了六万七。
“够了。”老伴把钱存进***里。
“不够也得够了。再不回去，我怕……”
他没说完。
我知道他怕什么。
我也怕。
买了两张回宿州的火车票。
绿皮火车走走停停，夜里窗外全是黑的。偶尔经过一个小站，几盏灯一闪就过去了。
“志民。”
“嗯。”
“你说言舟现在什么样了？”
“不知道。”
“他半年没回我消息了。”
“……我知道。”
“你说他是不是想通了，出去找工作了？”
老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暗。
心跳得不正常。越接近家，跳得越快。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十一月底的晚上，冷风从脖子里灌进去。
我们打了辆三轮车，颠颠簸簸地往老城区走。街上冷冷清清的，店铺大多关了门。
巷口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秃着枝桠，在路灯下投着零碎的影子。
三轮车停在家门口。老伴先下车，把行李搬下来。
“灯没亮。”他说。
我抬头看。整栋楼黑着，二楼言舟房间的窗户也是黑的。
心里咯噔一下。
“可能睡了。”我说。
院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言舟？”
没人答。
老伴摸到客厅开关，灯啪地亮了。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尘不染。地面拖过，角落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有人在住。
“言舟？”我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有回应。
我直接走到他房间门口。门关着。我敲了两下。
没动静。
我推门。
灯一开——
空了。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连他那台新换的笔记本电脑都不见了。衣柜门开着，里面只剩几个空衣架。
人没了。
我站在门口，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志民！”
老伴跑过来。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你看我，我看你。
“他……他去哪了？”老伴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答上来。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我扶着墙慢慢走进去。
房间虽然空了，但有些东西还在。床头柜上摆着他大学时候买的一个小闹钟，还在走。墙角放着一纸箱子，我弯腰看了一眼，是他大学的教材。
书桌旁边的地上，靠墙码着一叠衣服。
叠得很整齐。一件一件的，边角对得方方正正。
我认出最上面那件——是他高中时候穿的一件蓝色运动外套。洗了无数遍，领口都起毛了，他一直留着。
我蹲下去，手指碰到那叠衣服的时候，忽然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从衣服中间滑出来的。
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用透明胶布封了口。
封面上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