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签名的抖动------------------------------------------“等了半天，你才舍得把那破纸片拿出来。”颜三活动了一下脖颈，老赵的皮囊从他肩膀滑落，堆在椅背上，像一件脱下来的雨衣，“陈先生说得对，你果然会来找原始合同。”。他的手掌按在残页上，指节微微泛白。“老赵呢？胃癌。三个月前就躺在床上等死了。”颜三伸手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黄铜义眼对着杨时序转动了一下，“我替他活了这三个月，帮他整理档案，帮他接电话，帮他等你。这笔账，我跟他算过了——我给他续了九十天的命，他借我这张老脸的皮用一用。**契约。”杨时序盯着那只义眼，“清算人连快死的人都榨？快死的人最值钱。没什么可失去的人，什么条件都肯签。”颜三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叠得四四方方的档案复印件，展开，推到杨时序面前，“你要的东西在这儿。精神病院旧楼拆迁的原始合同，一共十七页。陈先生让我复印一份给你，他说——”，语调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准确复制了陈顾言的声线：“‘杨时序，这份合同第三页第七条，你的签名是伪造的。但不是我伪造的——是你那个**的发小，六年前替你签的。’”。，果然是“杨时序”三个字。笔迹很别扭，横不平竖不直，最后一笔的“序”字收尾时明显抖了一下。。，右手写字的时候每回写到最后一笔都会抖。因为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疤，是初中偷拔学校栏杆钢筋时划的。“你发小签这份合同的时候，知道自己在签什么吗？”颜三的黄铜义眼又转了一下，这次停在了杨时序脸上，“他签的不是拆迁同意书。他签的是一份‘身份置换许可’——允许陈顾言在特定条件下，成为合法的杨时序。”。“放屁。”杨时序说。“你查第三页的附注，第十一条。”颜三指了指档案的右下角，“附注藏在印刷字体和油墨渍之间，普通人看不见，但你拿着那本破账本，应该能读出来。”
杨时序没低头。他的手掌仍然按在禁忌账簿残页上，纸面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指尖的皮肤开始发麻。不用低头，那些印刷体文字正在他的视野边缘自行重新排列，从铅字的缝隙里挤出另外一行小字——
“签字人自愿放弃身份所有权，允许受让方在不可抗力情形下行使身份处分权。”
不可抗力。
他记得这个词。六年前**事故当天，发小本来不轮班。是因为有人打电话说旧楼里还有滞留户，他替别人顶了那趟活。
电话是凌晨四点打的。凌晨四点，杨时序还在城郊的出租屋里，被发小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发小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门口了。
杨时序说，别去，天还没亮。
发小说，去一趟就回来，回来给你带油条。
他没带油条回来。他从七楼摔下去，后脑磕在拆了一半的台阶上。杨时序赶到的时候，看见他的右手压在身下，食指上的疤痕被血盖住了。
“那一趟活，是谁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