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赴任------------------------------------------，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炭火未熄，铜镜还搁在案上，映着窗纸透进来的白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这样悠闲地照镜子了。，穿过中庭，朝正堂走去。雪后的清晨格外安静，廊下只听得见他和青禾的脚步声。，不多时便到了正堂门口。，里面传来王蕴温和的声音：“进来吧。”，暖意裹挟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旁边是一位身着素色绫裙的女子，容貌端庄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气度。她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缠枝簪，朴素却不寒酸。，郑盈。，郑盈率先起身，微微欠身：“二叔来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蜀锦官袍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道远，今日穿戴得齐整，没枉费你大嫂的心思。”，又转向郑盈，颔首道：“劳烦阿嫂费心了，这身官袍太过贵重。”，语气平和：“二叔说的哪里话。你初次赴任，身为长嫂，理当为你撑撑体面。这蜀锦本就是我嫁妆里的物件，能派上用场，也是它的缘分。”，目光落在李道远的袖口上，又道：“昨夜我瞧着雪天寒凉，便给官袍加了层软衬。你穿在身上，也能暖和些。”，低头捏了捏袖口——果然比寻常官袍厚实，针脚细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阿嫂这手艺，比西市最好的裁缝还强。”他笑道，“道远穿上这身，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办差的，倒像是去赴宴的。”
郑盈被他逗得抿嘴一笑：“二叔还是这般会说话。”
王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嗔了他一眼：“没个正形。”
郑盈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绣囊，递过来：“里面是几片参，含在嘴里能提神。你阿兄昨夜值夜，此刻应该还在休息，便没有来送你。”
李道远接过绣囊：“多谢阿嫂。阿兄能娶到你，也是咱家祖上积德了。”
王蕴轻咳一声：“到了县衙，少说话，多做事，可不能再这样没大没小。”
“儿子记下了。”
王蕴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递过去：“拿着。到了县衙，该打点的别省。”
李道远接过，捏了捏，沉甸甸的，是铜钱。
“多谢母亲。”
郑盈也起身，替他整了整衣领，退后一步，温声道：“二叔此去，凡事谨慎。家中不必挂念，母亲有我们照应。”
李道远郑重地拱了拱手：“劳烦阿嫂了。”
王蕴摆了摆手：“去吧，别误了时辰。”
李道远转身走出正堂，青禾紧跟其后。
门房老陈正在院中扫雪，见李道远出来，连忙放下扫帚，咧嘴笑道：“郎君今日精神！这官袍一穿，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道远冲他点了点头：“陈伯辛苦。”
老陈嘿嘿一笑，快走几步到大门外，拉开马车门帘。
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不算气派，但收拾得干净。车夫老赵已经坐在车辕上等着了，见李道远出来，忙跳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脚凳。
青禾扶着李道远的胳膊，帮他踩着脚凳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跟了上来，在他身侧坐下。
“太夫人吩咐的。”她理了理裙摆，语气理所当然，“郎君到了县衙，总得有人伺候茶水。”
李道远没说什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李府的灰墙黑瓦在晨光中静静立着，屋檐上的积雪泛着冷白色的光。
“走吧。”他放下车帘。
老赵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崇仁坊。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厢微微晃动，青禾伸手扶住车壁，稳住身子。
李道远靠坐在车厢里，手炉的暖意从掌心渗进四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长安城的街巷在车帘缝隙中缓缓后退。
坊墙上的积雪泛着冷白色的光，路边已经有不少行人，裹着厚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卖胡饼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青禾小声问：“郎君，紧张吗？”
李道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紧张什么？县衙里又没有什么吃人的妖怪。”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待会儿见到刘赞府该怎么开口。
万年县衙就位于长安城的宣阳坊东南隅，距离崇仁坊不算太远。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青禾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郎君，快到了。”
李道远正了正衣冠，深吸一口气。
马车停稳，外面传来车夫老赵的声音：“郎君，县衙到了。”
青禾先下车，伸手扶着李道远下来。
李道远抬头一看——“万年县县衙”五个字的牌匾悬在门楣上，漆色有些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门脸不算气派，青砖灰瓦，门口两只石狮子倒是擦得锃亮。
台阶上站着两个衙役，裹着棉袄，抄着手，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见马车停下，两人对视一眼，慢吞吞地迎上来。
“可是李县令？”
“正是。”
两个衙役敷衍地拱了拱手，侧身让路：“刘赞府在里头等着呢。”
李道远没说什么，迈步进了县衙。
目光扫过前院，雪扫得还算干净，但角落里堆着杂物。
刚进正堂，便见一人从案后站了起来。
这人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短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腰板挺得笔直。
他目光先是扫过李道远，余光又短暂地看了下身旁的青禾，随后微微躬身，拱手道：“下官刘铭，见过李明府。”
李道远还了一礼：“刘赞府客气了。日后共事，还望多多指点。”
“不敢。”刘赞府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卑不亢，“李县令一路辛苦，下官已命人备好了茶水。”
他说完便侧身引路，不多一句废话。
李道远心里一动——这人果然如父亲所说，古板、本分、不冷不热。
但古板不等于没心思。
他迈步跟上，心想：先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