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在她的句号里

结婚六年，我陪江言从一穷二白的实习生走到今天的当红律师。

凡经他手的案子。

两周必胜诉。

可我爸的案子，他却拖了一年又一年。

无奈之下，我只得再次走进他的书房，

“江言，我爸被欠薪的案子......”

话还未讲完，他便开口打断道，

“我知道。不用每天都提醒我一遍。”

我握着杯子的手僵了一瞬。

扭头看见电脑屏幕上，

当事人的名字显示是他前女友林昕。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

他语气软了几分，

“林昕要离婚了，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我得帮帮她。”

3720页材料，各种颜色的注意事项。

他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生怕不完善。

而我爸怕麻烦他，

熬了一夜又一夜整理出来的材料，

被放在书架上，落满了灰。

我没吭声，将牛奶放下后，

转身关上了房门。

一周后，江言终于打来了电话，

“一一，林昕的案子结了。”

“让**把案件材料拿过来吧。”

“不用了。”

指甲陷进掌心，我看着被被告打成植物人的父亲。

“你还有个离婚案子没办。”

那头疑惑，

“我从不接离婚案子，昕昕是例外。”

我当然知道。

可这次的当事人是他自己。

......

刚挂断电话，医生便拿来了**通知书。

“您父亲的情况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今晚最好能守在这儿，以防不测。”

我签字的手一顿，

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水痕。

“好。”

最后一笔落下，

我打开手机，找到附近的律师事务所。

去咨询了父亲的案子和我与江言离婚的事情。

随后回到了家。

医院的走廊太冷，护士建议我最好准备一条毛毯。

门刚推开，江言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去其他律所了？”

“你怎么知道？”

“林昕讲的，她今天去超市，刚好看见你进律所。”

说着，他将手机递过来，

我看见了自己的背影，

和上面的备注：

昕小猪。

而这么多年，他给我的备注一直都是连名带姓。

见我没吭声，他坐在了沙发上，

“顾一一，我一早就讲过，等林昕的案子一结，我就帮**。”

“你为什么不愿意再等等？”

“等？”

我猝然笑了。

等到现在，我爸被被告打成了植物人。

他还在让我爸等。

“江言，我爸等了三年，他耗不起了。”

“那你就让**早点将案件材料送过来。”

听见这句，我没吭声。

案件材料一早便递给了他。

只是他注意不到罢了。

“那条黑白毛毯呢？”

我扒遍了衣柜，却怎么也没找到那条黑白毛毯。

江言坐在沙发上，有些不大自然，

“我拿给林昕了。前几天她说车上冷。”

扒衣柜的手一顿。

在这之前，我曾无数次跟江言提过他车上温度太低。

可换来的只有一句忍着。

如今林昕一句车上冷，

他一声不吭便将毛毯拿给了她。

我打**门，有些执拗地望着他，

“那是我织的。”

是当初我为你织的。

因为你随口一句公司空调温度太低，

所以我熬了几个大夜织出来的。

“一条毛毯，送就送了，到时候再买一条。”

送就送了。

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我想起从前许多次。

我精挑细选买回来的情侣杯，

我爸千里迢迢给我送来的家乡菜，

我新买回来的首饰，

一句林昕喜欢，

一句送就送了，

一句你别那么小气，

所以我便得将全部让给她。

这么多年，这么多次。

我永远不知道下一秒，

自己又要让出去什么东西。

想到这儿，我猝然笑了。

面前，江言一顿，

“你笑什么？”

“别忘了，顾一一，你这些年是靠我养。”

我望着眼前的男人，没再辩驳。

随手拿起一个厚外套，

“送我去趟医院。”

“雨下这么大，你打车去。”

“我好不容易休息，你消停点。”

他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问我为什么去医院，更不在意我淋雨，

只让我消停点。

我顿了顿，转身打开了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过几天林昕的工作室开业，你记得去。”

我没回答，转身踏进了雨中。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伞上，

一下一下，仿若在敲打我的心。

早些年，他是个实习生时，

我一天打两份工维持家里的开支。

后来，他成了红圈所的当红律师，

说我只要在家歇着就好。

如今，他说我靠他养。

明明前几年，我也跟他提过，

想开个咖啡店。

他说我没有经营的经验。

瞬间否决了我。

可两个月前，林昕打算开画室时，

他二话不说，拿出了五百万。

路边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地呼啸而驰，

却没有一辆肯为我停留。

雨水混着泥泞一起溅在我的腿上，

似乎也在嘲笑我此刻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