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答应的太快，顾霆反而愣住了。

他狐疑的打量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最好是真的想通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朝浴室走去。

“明天一早我就让工人来搬东西，你别给我摆脸色看。”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回到主卧，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其实我没什么可收拾的。

这几年，顾霆给林婉清买了几十万的包，上百万的珠宝。

而我的衣柜里，只有几套洗的发白的旧衣服。

我把那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协议里，我不要顾子墨的抚养权，也不再要求顾霆履行任何夫妻义务。

至于财产，按照五年前那份公证协议处理。

还有那张市肿瘤医院开具的胃癌晚期诊断单。

预期寿命：不足一月。

其实那份协议，我一直知道。

只是从前我不愿意用。

我总觉得，只要还有一点夫妻情分，就不该把事情做绝。

可现在，我快死了。

我不想再把他亲手许下的承诺，留给林婉清挥霍。

我把这两张薄薄的纸，平整的夹进顾霆平时最爱看的那本财经杂志里。

放在了客厅茶几的最显眼处。

第二天一早，门铃就响了。

林婉清带着几个搬家工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

“嫂子，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睛却在打量主卧的陈设，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顾霆从书房走出来，一边系着领带，一边指挥工人。

“把那个梳妆台搬出去，婉清不喜欢这种老气的款式。”

我拉着行李箱，从主卧走出来。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旧座机。

顾霆看到我的装扮，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这副逃荒的样子做给谁看？”

“我让你搬去杂物间，没让你离家出走。”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腾地方。”我平静的说。

林婉清轻轻拉了拉顾霆的衣角，声音委屈。

“霆哥，嫂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顾霆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然后冷冷的看向我。

“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他的视线落在我怀里的旧座机上，眼里的嫌恶更深了。

“带这种破烂走？你是不是有收集垃圾的癖好？”

“行，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那个旧座机。

我没有防备，座机被他硬生生扯了过去。

他扬起手，重重地将座机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电线和零件散落一地。

可就在它彻底碎开的前一秒，我分明看见话机右上角那盏早已坏掉的红灯，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在跟我告别。

又像是在告诉我，真正连接我们的，从来不是这团塑料和电线。

我跨过那些碎片，推开门。

门外正在下着初冬的暴雨。

我没有撑伞，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冰冷的雨水中。

我不知道，在我离开后，那栋别墅里发生了什么。

后来护士给我讲起顾霆的狼狈，律师也把那些细节一一转述给我。

我才知道，原来迟来的真相，也能把一个人逼疯。

顾霆站在门内，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不出三天，她就会哭着回来求我。”

他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那本财经杂志。

准备翻看最新的**行情。

杂志翻开的瞬间。

一张黑白色的诊断单从书页间滑落。

轻飘飘的掉在他的腿上。

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

嘴角的冷笑瞬间僵住。

视线死死钉在胃癌晚期和预期寿命不足一月那几行黑字上。

啪的一声。

他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地上，摔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