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没事。"
他把烟头摁在鞋底："没事就好。妈熬的汤你按时喝着，别辜负老人家一片好意。"
那个"好意"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第五天的夜里，我被肚子疼醒了。起来去上厕所，经过婆婆的房间，门关着，但有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我听见许大强的声音，很轻，很兴奋。
"妈，你看她这两天脸色越来越差了，是不是药起作用了？"
刘桂花的声音更低："大仙说了，吃半个月，那个赔钱货自己就掉了。到时候你把小芳接进来，带着我大孙子，名正言顺。"
"那这屠宰场的事呢？"
"她要是没了孩子，身体又垮了，还能守得住这个场子？到时候让她乖乖把手续过到你名下，她不签也得签。"
我站在那扇门外面，赤着脚，脚底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十一月的夜风从走廊灌进来，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暖的。
但我没有踹开那扇门。
我转身回了厨房，从灶台上那口砂锅里，把还没倒掉的药渣一点一点刮进了一个保鲜袋。
拧紧袋口，塞进外套内兜。
回到床上，我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摸着口袋里那团药渣。
这些年，什么样的猪我没见过？有的猪被赶进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挨刀了，嚎得惊天动地。有的猪到死都蒙在鼓里，吃饱喝足之后安安静静地躺倒。
许大强觉得我是第二种。
他错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婆婆说去镇上进饲料，把三轮车骑到了镇卫生院旁边的化验所。
化验所的老张是我多年的老客户，屠宰场每季度的检疫报告都在他那里做。
我把保鲜袋递过去："老张，帮我查查这里面有什么成分。"
他接过去看了看："这是什么？药渣？"
"家里老人熬的安胎药，我喝了几天不太舒服，心里不踏实。"
老张推了推眼镜："行，两天出结果，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从化验所出来，我拐去了饲料店，真买了两袋饲料扛上三轮车，免得回去被追问。
回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坐在堂屋里跟隔壁的李婶聊天。看到我进院子，她扬起嗓门说了一句让我脚步一顿的话。
"我们家招娣这身体啊，就是不行。你看她怀个孕瘦成什么样了，我天天给她熬补药她还不领情。年轻人就是不懂事，作践自己的身子不说，还连累孩子。"
李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那种村里女人特有的同情和审视："招娣啊，你婆婆一把年纪了天天给你熬药，你可得感恩呐。"
我拎着饲料走过去，没搭腔。
刘桂花又叹了口气："我也不图她感恩，就盼着她争点气，给老许家添个男丁。可你看看她这个身子骨，我都替她发愁。"
李婶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手："你婆婆是好人，知足吧。"
我笑了一下。
晚饭的时候，刘桂花照例端上那碗黑色的汤。
许大强坐在对面吃饭，时不时抬眼看我一下，又赶紧低头。
我端起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我没咽下去。我趁低头扒饭的动作，把嘴里的药汁吐进了饭碗底部的菜汤里，搅了两下，混在一起倒进了泔水桶。
许大强看到我把碗放下，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老婆，最近辛苦了。"他说。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多歇着，屠宰场的事我来盯就行。"
我看了他一眼。
他这辈子在屠宰场干过最大的事就是帮忙开过两次三轮车，连**的门朝哪边开他都记不清。
"行。"我说。
当天夜里，我又起来把药渣收了一次。这一次我没有装进保鲜袋，而是用我记账的本子，在日期旁边标注了"第六天"。
从今天起，每一天的药渣，我都要留样。
第七天的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是化验所的老张。
"招娣，你过来一趟吧。电话里不方便说。"
我骑三轮车到化验所的时候，老张的脸色很难看。
他把一张打印好的报告单推到我面前："你看看。"
我不懂那些化学名称，但报告最下面的结论我看得懂。
"该样本含有大剂量醋酸棉酚及少量雷公藤甲素，前者已被证实具有明确的抗生育及胚胎毒性，后者可引发**收缩。两种成分协同作用下，对妊娠期女性具有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