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临近年关，工友周敏慌慌张张跑到流水线上找我。
"小禾，你家里来消息了！说有人开着大奔去你们村，找上个月在公路上救人的恩人，光酬金就带了二十万现金！"
我手里的零件直接掉在传送带上，被卷了进去。
上个月在省道边上救的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居然真有人来找了。
我下意识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可还不等开口，妈妈尖利的声音就先炸了出来。
"林小禾，你消息倒是灵通！"
"告诉你，你弟弟已经代替你去见那个大老板了，这救人的功劳就是你弟弟的！"
我急得声音都劈了。
"妈！那个人的钱绝对不能要！他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他很危险。"
话还没说完，妈妈就啐了一声。
"贱蹄子，你弟弟娶媳妇正缺钱呢，二十万送上门你嫌多？"
"你就是眼红你弟弟要发达了！我告诉你，你一个厂妹救不救人根本没人在意，这功劳算在你弟弟头上，人家才高看一眼！"
"再叽叽歪歪，过年你别回来了！"
妈妈猛地挂了电话。
可是她并不知道。
我那天救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感恩戴德的有钱人。
他身上那些刀口和淤青，是被人往死里打留下的。
那些送上门的"酬金"，更不是什么天降富贵。
弟弟抢走的东西，是一张催命的**帖。
妈**声音太大，周敏在旁边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嘴张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你也太狠了。"
我没工夫跟她解释，跑到车间外面再次拨通了妈**电话。
"妈，你听我说。那天晚上我在省道边上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在地上爬，浑身都是血，手机屏幕碎了，上面全是催债短信。他迷迷糊糊说了好多话，什么欠了人家的，跑不掉之类的。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大老板？"
"那个来送钱的人更不对劲，正经人感谢恩人会拿着认领书让人按手印？这摆明了是。"
话还没说完，妈妈再次打断了我。
"林小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
"你弟弟马上就要出人头地了，你嫉妒是吧？故意编这些话来吓唬我？"
"我亲眼看着你弟弟在那张认领书上按了手印，亲眼看着那个西装男数出二十万现金，整整二十万！你弟弟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是你弟弟的命！你别来抢！"
妈妈猛地挂断，紧接着我发现她把我拉黑了。
我蹲在车间外的水泥台阶上，手指抖得连手机都快拿不住。
过了几分钟，弟弟林小龙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一张鲜红色的"见义勇为恩人认领书"，右下角按着一枚油墨色的手印。
弟弟配文写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哥记住了我的好，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底下亲戚们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涌了上来。
大姑留言：小龙，没想到你这么勇，大姑给你点赞。
三婶留言：这可是救命之恩，以后那个大老板还不得好好报答你？光宗耀祖啊！
表哥留言：龙子，等你发了带我一个。
妈妈也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弟弟和一个穿西装男人握手的照片。
她写的是：我儿子在公路上救了大老板一命，人家亲自上门感谢，这才是我们林家的种。
没有一个人提到我。
不，准确地说，有一个人提到了。
三婶在妈**评论区补了一句：小禾不是在那条路上的厂子打工吗？怎么见义勇为的是小龙？
妈妈秒回：小禾一个女娃子家，哪有那个胆子救人？当然是我儿子干的。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两分钟，最后把手机屏幕扣在了膝盖上。
无可奈何之下，我给弟弟打了电话。
可他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冷笑。
"姐，你别费劲了。"
"妈早就跟我说过了，这种好事轮不到你，我是家里的男丁，我去认才有面子。"
"再说了，人家大老板也认了我，那二十万我都收了，你还能怎么着？"
"但你必须听我说，那个人。"
"行了行了，别扫兴了。妈说了，过年你就别回了，省得你回来闹事把大老板吓跑了。"
他挂了电话，紧接着也拉黑了我。
我靠着墙慢慢坐到地上。
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你弟弟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