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听着，二叔。”
刘浩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酒店侧面的一个小门，“正门你不能进。主会场你也别去了，那里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坐在那儿，大家都尴尬。”
“那……那二叔在哪坐？”刘二根嗫嚅着问。
“你去后厨。”
刘浩冷冷地说，“正好今天客人多，后厨洗碗工不够。你不是在老家经常帮人干红白喜事吗？你去帮忙刷刷盘子。不但管饭，还能给你省个份子钱。”
“刷……刷盘子？”
刘二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侄子。
在他大喜的日子。
在他人生最风光的时刻。
他让含辛茹苦养大他的二叔，去后厨刷盘子？
“怎么？不愿意？”
刘浩皱起眉头，“二叔，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这身打扮进去，别人会以为你是要饭的。去后厨待着，是对你好，也是对我好。等婚礼结束了，我让人给你打包几个硬菜带回去，够你吃两天的。”
说完，他根本不给刘二根拒绝的机会，招手叫来一个领班模样的服务员。
“带这个人去后厨洗碗间。给他在角落找个位置，没我的允许，别让他出来乱跑。”
“是，刘总。”
领班同情地看了一眼刘二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爷，走吧。”
刘二根站在寒风中，看着刘浩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帅气，意气风发。
却再也没有了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喊“二叔驾驾”时的那份亲热。
只有冰冷。
透彻骨髓的冰冷。
刘二根弯下腰，捡起那个还在滴着蛋液的篮子，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默默地跟着领班走向了那个充满油烟味的侧门。
后厨，是另一个世界。
与前厅的水晶吊灯鲜花红毯不同，这里只有嘈杂的抽油烟机轰鸣声，满地的油污，和堆积如山的脏盘子。
“老头，动作快点！前面的菜上得快，盘子周转不过来！”
洗碗间的主管扔给刘二根一条满是污渍的围裙，指着面前那两个巨大的不锈钢水槽。
水槽里漂浮着残羹冷炙，油腻腻的汤水泛着让人作呕的光。
刘二根没说话。
他默默地系上围裙，把那个破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
他把那双满是冻疮干裂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伸进了冰冷的洗洁精水里。
“哗啦——哗啦——”
机械的刷洗声。
前厅隐隐传来司仪激昂的声音：“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刘浩先生登场！刘浩先生是著名的海归精英，白手起家的典范……”
白手起家？
刘二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苦涩地笑了。
二十年前。
那时候刘浩才五岁。
刘浩的父母，也就是刘二根的大哥大嫂，在去城里打工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殒命。
那时候，刘二根也没结婚，正在谈一个对象。
家里突然多了个孤儿。
对象说：“把孩子送福利院吧，不然咱俩这日子没法过。”
刘二根看着抱着他大腿哭着喊“我要爸爸妈妈”的小刘浩，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