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婉，妈求你了，那块玉佩你就让给茶茶吧！"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嗓音像一根磨粗了的麻绳，勒着我的太阳穴一圈圈收紧。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听筒那头闹哄哄的，妹妹苏茶的笑声混着商场的促销广播和闺蜜的尖叫，大喇叭正在喊："贵宾区会员折上折，截止今天！"
我捏了捏发酸的鼻梁："妈，那块玉佩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是人家十八年前亲手给我的。"
"名字怎么了！找个师傅磨掉不就完了！茶茶从小身子骨弱，这辈子就这一个机会！你当姐姐的帮她一把怎么了！**！你来劝劝这死丫头！"
一阵听筒碰撞声后，爸沉闷的声音传了过来："婉婉，别跟**犟。那块玉在你手里就是个摆件，给了茶茶，她要是真能搭上顾家那条线，全家都能翻身。"
我攥着手机，胸口一片发凉，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深秋的自来水。
"全家翻身"四个字，在我耳朵里打了个转。
这个全家，好像从来都不包括我。
苏茶比我小两岁，今年二十四。
她确实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爸妈心疼她，好吃的先紧着她，新衣服先买给她，连卧室都是她挑南边那间大的，我住北边那间，冬天冷得脚趾头发青。
我从来没争过。
因为我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姐身体好，让着点妹妹。"
让着让着，就让了二十六年。
我大学毕业进了一家私立***当老师，工资不高，胜在稳当。苏茶大专没读完就退了学，说身体吃不消，在家躺了两年。后来找了个叫钱浩的男朋友，那人戴副金丝框眼镜，嘴巴甜得跟嚼了蜂蜜似的，但眼珠子转得比陀螺还快。
爸妈对钱浩满意得很，逢人就夸："茶茶找了个能干的，以后不用愁了。"
至于我嫁的顾夜城，我**评价就一句话："你那口子倒是长得周正，但也就是个替人跑腿的小职员，没出息。"
她嘴里那个"没出息"的女婿，此刻正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握着一把长柄木勺，热气蒸得他脸上泛出薄薄一层汗。锅里熬着白粥，电饭煲里闷着红枣桂圆。
"谁的电话？"他没回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尝了一口。
"我妈。"
"又催你给玉佩？"
我没吭声。
顾夜城关了火，掀掉围裙，走过来把一碗热粥放在我手边。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停了一秒。
"手凉。"他说，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但那只手已经自然地攥住了我的。
五根手指拢过来，干燥，滚烫。
"别想了，先吃饭。"
粥很烫，枣很甜。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不动筷子。
"你不吃？"
"我等你吃完热了再吃。"
"你热什么？"
"热搓衣板。"
我差点一口粥喷出来："你又干嘛了？"
他面不改色："昨晚你让我洗碗我忘了。"
我放下勺子看着他。二十八岁的人，一米八五的个子，肩宽腰窄，骨架撑得起任何一件西装。偏偏在家里活得像只大型犬，做错了事就主动去跪搓衣板，还自带认错表情。
我嫁给他两年了。当初是朋友介绍的相亲，见了一面我就觉得这人太安静了，话少得像个闷葫芦。但他做了三顿饭给我吃，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口味，我就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婚礼很简单，就在民政局办的，他说以后有条件了补办。我妈全程拉着脸，嫌他连酒席都不摆，丢人。
他只是笑了笑，对我说了句："会好的。"
后来我才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种笃定，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种承诺。
此刻我把粥碗推了推："妈说后天让我回去一趟，当面谈玉佩的事。"
他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抬头看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给。"我说，"那是我的，我八岁那年救了一个小男孩，人家留给我的。"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碗里一颗红枣上。
半晌，他说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来收碗洗碗，把厨房擦得一尘不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的背影，他洗碗的手很稳，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跑腿的小职员"。
但我没多想。
临睡前，我从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