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给刘强第六年，最怕两件事。
一件是半夜听见他手机响，另一件是月底对超市的账。
为啥怕手机响呢？因为他手机一响，第二天超市收银抽屉里准少钱。
每次我问他钱去哪了，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瞅一个多管闲事的外人似的。
至于对账，那简直是自己跟自己找罪受。
账面上的数字永远对不上抽屉里的现金，差的那部分，全让刘强拿去喂了牌桌。
我叫周小麦，这名字土得掉渣。
镇上的人喊我小麦，刘强那帮朋友喊我嫂子，可背地里怎么叫我，我心里有数。
我爹叫周德山，修了一辈子的车，镇上大大小小的货车、面包车、拖拉机，就没有他不会修的。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我哭得连路都走不稳。
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住在乡下老家，全靠我每个月往回寄钱养着。
我爹生前常说一句话，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教会了我看底盘。
我们这个小县城叫青河县，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四十来分钟。
县城就一条主街，街两边挤着各种铺子，卖五金的、卖农资的、开饭馆的，还有几家麻将馆。
我的超市在主街中段偏东的位置，夹在一个早餐铺子和一家缝纫店中间，门面不大，三十来个平方，货架子摆得密密麻麻的，人一进来转身都费劲。
这超市是我爹走之前拿积蓄盘下来的，他说女儿嫁了人也得有个自己的营生，别什么都指望男人。
事实证明我爹说得对。
指望刘强，还不如指望货架上那箱方便面能自己变出钱来。
刘强是跑货运的，开一辆二手的中型货车，在县城和周边几个市之间拉货。
他这个人，刚结婚那两年还行，能吃苦，也舍得干活。
钱虽然挣得不多，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变化是从第三年开始的。
他跟车队里一个叫钱大龙的人混到了一起。
钱大龙比刘强大六七岁，光头，脖子上挂一条粗金链子，开口闭口就是昨晚赢了多少、前天又翻了多少本。
刘强跟他混了不到半年，就染上了赌瘾。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在镇上的麻将馆里搓几把。
后来越玩越大，去市里那些地下牌局，一晚上输的比我超市一个月的流水还多。
我劝过他。不是一次两次，是无数次。
好话说尽，狠话也撂过。
他的回应永远就那一套。
"你懂个屁，我这是投资，迟早翻本。"
到了第五年，家里的存款被他输得**。
第六年，就是今年，他开始从我超市的收银抽屉里偷钱。
故事发生在九月份。
天气还热得要命，中午太阳毒得人不想出门，街上冷冷清清的。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守着超市，手里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柜台。
旁边早餐铺子的赵大姐端着个搪瓷杯子走过来。
赵大姐叫赵秀芳，四十出头，嗓门大，心眼直，是我在这条街上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她往柜台上一靠，喝了口水，开口就说："小麦，你家刘强昨晚又去市里了吧？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那辆破货车从东边开过去了。"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他说去拉货。"
赵大姐撇了撇嘴，那表情明摆着不信。
"拉货拉到凌晨两点？哪个货主这么着急？"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擦柜台。
赵大姐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
"算了，我也不该多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端着杯子回了自己铺子。
我把抹布扔进盆里，蹲下来数抽屉里的零钱。
昨天关门前我记得清清楚楚，抽屉里有两千三百六十块。
现在只剩一千二。
差了一千亿。
我数了三遍，一分不差。
我蹲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攥着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攥得指节发白。
我没哭，也没摔东西。
我只是蹲在那里，盯着地上一只蚂蚁从瓷砖缝里爬出来，慢慢地爬过我的鞋面，又慢慢地爬走了。
晚上八点多，刘强回来了。
他推开超市的玻璃门，一身汗臭味，脸上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表情。
那表情说不上是心虚还是烦躁，就是不想让人问话。
他走到冰柜前，弯腰拿了一瓶啤酒，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抽屉里少了一千一。"我靠在柜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