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又不知道乐乐对花生过敏，你冲老人发什么火？"
**挡在**面前，一脸不耐烦地盯着我，好像发了天大的火的人是我，好像差点出事的不是他亲儿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乐乐。
两岁半的孩子小脸憋得发紫，嘴唇肿了一圈，呼吸带着刺耳的哮鸣声，小手抓着我衣领不肯松开。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半碗花生碎拌的米糊。
王桂芳站在**身后，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花生油，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是被人冤枉了的委屈。
"我哪知道孩子吃不得这个，我们老家小孩都吃花生长大的，谁家孩子这么娇贵？"
她声音又尖又高，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眶，拿手背擦了一下，"我含辛茹苦给孙子做辅食，倒成了害人的了？"
**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转过来压低声音冲我说："行了，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回来再说，别在这儿闹了。"
别在这儿闹了。
我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的态度，而是因为这一幕我见过。
上辈子，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上辈子的王桂芳不是"不知道"。她知道。她清清楚楚知道乐乐对花生过敏，因为我跟她说过不下十遍。
但她不信。
她信的是她们村里传了几十年的老话，小孩过敏就是吃少了，多吃几次就"脱敏"了。
上辈子，她不是用花生碎拌米糊。她偷偷往乐乐的辅食粥里加了一整勺花生酱。
等我发现的时候，乐乐已经没了呼吸。
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我跪在急诊室外面的走廊上哭了整整一夜，**过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做错了"，而是"你是**，你怎么没看好孩子"。
王桂芳哭得比谁都大声，拍着大腿说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邻居亲戚围了一圈，每个人都安慰她"老人也是好心"。
没有一个人安慰我。
后来**也没和我离婚。他不需要。因为我自己撑不下去了。
我在乐乐走后第三个月从天台上看了最后一眼这个城市。
再睁开眼，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日期显示的时间是乐乐出事前一个月。
所以现在我看着**拦在**面前、看着王桂芳的表演、看着茶几上那碗花生碎米糊，我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觉得可笑。
乐乐在我怀里咳了一声，我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小孩子退了一点肿，但浮肿还在，嘴边的红疹像一簇小火焰。
"**，你说得对。"我说。
他一愣，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我现在就带乐乐去医院。"
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没换鞋，直接趿拉着拖鞋出去。
王桂芳在身后喊了一句："你看看你那样子，穿个拖鞋就出去，让邻居看见多丢人！"
我没回头。
出了单元门我才开始跑。
急诊挂号。验血。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乐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值班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大夫，姓方，看了化验单以后看着我说："花生蛋白过敏，而且程度不轻。以后必须严格忌口，这种过敏不存在什么脱敏的说法，反复接触只会让反应越来越严重。"
我说："我知道。"
方医生犹豫了一下："家里的长辈，该科普的得科普。这种过敏不是闹着玩的，下次再来可不一定赶得上。"
我说："科普过了。没用。"
方医生看了我一眼，大概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没再说话。
乐乐挂着点滴睡着了，小拳头攥着我的食指，攥得松松的。
我用另一只手翻手机。
**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很好。跟上辈子一样。他在家安慰**呢。
王桂芳发了一条信息到家族群里，我点开看了一眼。
"我一个当***好心做饭，结果人家不领情，抱着孩子摔门就走，连鞋都**，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底下**的大姑回了一句："桂芳你别往心里去，年轻媳妇都这样，不懂事。"
**的堂嫂也回了："可不是嘛，我婆婆给孩子吃虾仁，也起了两个红点点，洗洗就好了，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我关掉手机，低头看着乐乐的脸。
上辈子我在这个家族群里跟她们吵了三天，写了几百字的长消息解释什么是过敏、什么是过敏性休克、为什么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