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手术名额被让
"苏念，吃完饭别收了，我有事跟你说。"
张凯说这话时，正低头翻手机里的消息，没看我。结婚七年，他每次说"有事跟你说"，后面跟着的都和林婉有关。
我放下筷子，把他面前没动过几口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嗯，你说。"
他放下手机，终于看向我。脸上是那种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来通知我的表情。我太熟悉了，三年前他把家里的客房腾出来给林婉养病时，也是这副模样。
"婉婉的病又严重了。"他说，"周医生那个手术名额，我想让给她。"
我没接话。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没人去关。
"你排了三年，我知道。"他语速快了起来，像在背一段准备了很久的说辞，"但婉婉的情况等不了了，她的指标一直在往上走，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你的病虽然也要做，但不是急症，还能再等等。"
"所以呢？"我问，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所以我已经跟周医生那边打了招呼。"他把手机屏幕朝我转过来，上面是一条发送成功的消息截图，"名额转到婉婉名下了。下周去医院办手续就行。"
我看着那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现在是晚上七点。他决定了五个小时才告诉我。不，是通知我。
"好。"我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既然婉婉需要，给她吧。"
张凯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不反对？"
"反对有用吗？"我笑了笑。这个笑具体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但张凯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苏念，"他把筷子放下，语气里带上了某种他自认为诚恳的东西，"我知道你等了很久。等婉婉做完，我重新帮你排。周医生那边我有关系，不会让你等太久。"
"嗯。"我站起来，开始收碗。
"你真不生气？"他追问。
"张凯。"我把碗摞好，回头看他。"你已经发了消息了。我生气，能让时间倒退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句："那我跟婉婉说一声，她肯定很感激你。"
我端着碗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流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动静。我听见他拿起手机，按了拨号键，然后是那种压低了声音但掩饰不住喜悦的语调："婉婉，搞定了。对，她同意了。你别担心，安心养病。"
我把碗放进水池里，水溅上来，打湿了袖口。
洗完最后一个碗，我擦干手。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短信："苏念女士，您预约的周建国主任手术名额已被取消。如有疑问请致电。"
我看了三秒。锁屏，放回口袋。
张凯从客厅探头进来："我今晚去婉婉那边一趟，她一个人住不放心。你早点休息。"
"嗯。"
他换了鞋出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某种理所当然。
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然后去阳台把今天洗的衣服收进来。叠好。按颜色分类放进衣柜。他的衬衫需要熨烫，**上熨斗，一件一件地熨。
熨到第三件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敏的消息："你老公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的了？我刚看见他的车往城东开。"
我没回。把最后一件衬衫熨平，叠好，放进柜子。
关灯。**。
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净得像一张空白的处方单。
我闭上眼。
三年。一千多天。每三个月打一次电话确认排队进度。每半年复查一次，看着报告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差。每次张凯问起来，我说没事，不急。
他从来没追问过第二句。
我转了个身，面朝墙。
没关系。
周医生的手术风险极高。全麻，开腹，术后至少三个月不能正常活动。对于真正有病的人来说，值得。
对于没病的人来说。
我拉了拉被子，闭上眼。
明天还有事要做。
2 医院里的眼神
第二天上午，张凯开车带我去了医院。
准确地说，是带林婉去医院。我坐在后座。林婉坐副驾驶，身上裹着一件淡粉色的开衫，头靠在车窗上，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
"凯哥，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