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宴上的七步杀局------------------------------------------。沈知吟站在门槛外。，素绉缎面料，领口锁边三针细密。她抬手整理袖口，闻到布料上的浆洗味——程夫人派人送来的那件，挂在前厅衣架上晾了一下午。。目光扫了圈座次。，程敬堂的座位。左侧首座佐藤一郎，藏青西服，领带夹上刻着商社标识。右侧首座赵鹤亭，缎面马褂，白玉扳指套在拇指根。下首七桌，坐满江城商会、青帮头目、军官制服。每个人位置卡上写着入场编号。，程砚舟正站着跟佐藤说话。他侧头看她，目光在她旗袍领口停了下，转开。，笑呵呵拉开椅子：“念念，坐这儿。”。整桌人都在看她。。椅子距离桌沿恰好一拳，手肘能自然搭上桌面，筷子摆在右侧，骨碟靠前两指——程府的用餐规矩，赵鹤亭知道。“好久没听你唱《秦淮景》了。”赵鹤亭坐下来，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她碟子里，“当年**在的时候，最爱听你唱这首。”。，声音放软：“叔，我这嗓子养了病，唱不了戏了。”。：“不过前阵子在法国学了首新曲子，叫《月光》。改天有机会弹给叔听？”。那笑还挂着，嘴角已经朝下撇。，又放下筷子：“你这丫头，嗓子坏了倒是学了洋玩意儿。”
程砚舟举起酒杯，隔空朝赵鹤亭点了下：“赵老板，来，我敬您一杯。”
赵鹤亭转头端杯。沈知吟趁这空隙看了眼程砚舟——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赵鹤亭看她的视线。
接过酒杯，沈知吟抿了一口。
酒是绍兴黄，温热，杯沿沾着薄薄一层油——有人提前在杯壁上抹过。
她不动声色把酒杯搁回桌上，换了调羹舀汤。
第二波来得很快。
佐藤一郎端着酒杯绕过来。他站定时鞋尖正对着沈知吟的椅子前腿，左手掐杯底，右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
“程小姐，幸会。”佐藤的中国话说得很慢，“我们报社最近从东京进了一批法国杂志，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沈知吟接过名片。指尖触到背面——有凸起，不是油墨层。
她继续端茶喝，左手把名片翻了个面。广告栏里夹着一个铅笔字，小到跟印刷体混在一起。
“影”。
黑市上出价买命的符号。
她捏紧名片，抬头冲佐藤笑了笑：“多谢佐藤先生，改天一定拜访。”
佐藤点头退开。沈知吟把名片收进手包拉链夹层。拉链齿口咬合时她扫了眼四周——赵鹤亭在跟旁边人说话，程砚舟在敬另一桌酒。没人注意她。
但东边窗台下站着的那个青帮眼线，正冲门口打了个响指。
她端起茶杯，用杯沿挡住视线。
第三波试探没给她喘息时间。
一个穿西装马甲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晃过来，脸红得像猪肝，脚步踉跄。他走到沈知吟身边时突然伸手就要搂她肩膀，嘴里喊着：“念念！可算回来了！想死表哥了！”
满桌视线齐刷刷聚过来。
沈知吟没躲。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手肘往侧边顶了下，酒杯撞上对方的手肘。
酒泼出来，溅了她一身蓝旗袍。
对方的手僵在半空。沈知吟站起来，抖了抖裙摆湿了的那块布料，抬头冲他笑：“表哥还是这么毛手毛脚。”
她转身朝洗手间走。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洗手间的门关上。沈知吟拉下旗袍侧边拉链，指尖触到衣服内侧——布料缝线处塞着一团东西。
她抽出来。纸条展开，一行小楷：“姓沈的，**死后，你弟弟还活着。”
字迹削瘦，笔画间带着墨汁的拖痕。
沈知吟的指尖压住纸条边缘。心脏猛跳了一下。她把纸条对折，撕成四片，冲进马桶。水声裹着碎纸转了三圈，消失。
镜子里的女人脸孔苍白，蓝旗袍上水渍洇开。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弟弟活着。她的亲生弟弟。养母裘三娘从死人堆里捡她时，旁边躺着的那个婴儿被人抱走了。谁抱走的？谁写的这张纸条？
她睁开眼。
从手包里摸出佐藤的名片，指尖摩挲那个“影”字。**商社代表给她送情报，青帮眼线在后门埋伏，表哥趁乱塞纸条。
三拨人，同一时间出手。
沈知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她用毛巾擦了手，推开洗手间的门。
程砚舟站在她座位旁边。
他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湿着容易着凉。”
沈知吟接过毛巾。手指碰到他掌心时，摸到一层薄茧——虎口位置。
“谢了。”她坐下来。
程砚舟没走。
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后门有人。”
沈知吟没抬头。她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糕点软糯，甜得发腻。
“我知道。”她说。
程砚舟盯着她看了三秒，转身走开。
沈知吟吃完那块糕点，擦干净手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后门有人。前厅有眼睛。桌上有杂音。她在程砚舟眼皮底下活过了第一个晚上。但纸条上那行字钉在脑子里。
弟弟。
她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花上。夜色穿过玻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