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草丛的回声------------------------------------------，牵引着四人穿过越来越密的雾气。，血已经浸透了两层布料，但他没吭声。闻磊走在最前面，冲锋衣的破洞被夏芽用鞋带草草系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却依旧把最平坦的路让给其他人。夏芽攥着那根敲死过人面鼠的断木棍，时不时抬头看看猫头鹰的方向，嘴里碎碎念着“千万别再冒出来什么鬼东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里那片带血的羽毛。猫头鹰飞得很稳，翅膀偶尔掠过枝头，带起的风里总混着点奇异的香气，像某种没闻过的花。“前面好像有光。”闻磊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前方隐约能看到一片亮绿色，在灰暗的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猫头鹰落在那片绿色边缘的树枝上，对着他们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到了”。“是草地？”夏芽探头探脑，“说不定穿过去就是出口！”她刚要往前冲，被李月白拉住了。“不对劲。”李月白的目光落在那片草地上——草叶长得齐腰高，泛着诡异的银光，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太安静了。”。森林里再静，也该有虫鸣鸟叫，可那片草地周围，连落叶的声音都没有。他想起之前遇到的人面鼠，那些东西虽然凶狠，却会留下窸窣声，而这片草地，像个吞噬声音的黑洞。“猫头鹰不会骗我们吧？”夏芽看着枝桠上的猫头鹰，它正歪头盯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闪着光。，捡起块石头扔向草地。石头落在草叶上，没发出预想的“噗”声，反而像沉入了水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能直接走。”闻磊站起身，眉头皱得更紧，“绕路。”，身后的雾气就突然变得浓稠，像一堵墙，把来路堵死了。更诡异的是，地面开始剧烈起伏，这次的震动只集中在他们脚下，像有只手在底下推着他们往草地的方向走。“**！”闻磊低骂一声，拽着夏芽往侧面躲，“往左边！”，那片青草丛突然“活”了过来。草叶像无数只手，猛地朝他们卷过来，银光闪闪的尖端带着倒刺。陆嘉反应最快，拽着李月白往右边扑，闻磊和夏芽则被另一丛草叶隔开，往左边倒去。“夏芽！”闻磊的喊声被草叶卷住，变得模糊不清。
“闻磊哥！”夏芽的尖叫也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陆嘉和李月白滚在草地上，草叶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们胳膊生疼。李月白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想拿出那片羽毛，却发现笔记本的封面被草叶划开了道口子，羽毛不知掉在了哪里。
“别乱动！”陆嘉按住她的手，他发现越是挣扎，草叶勒得越紧，“这些草怕……”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断了。
“妈妈……我找不到妈妈了……”
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就在他们左前方，带着浓浓的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李月白的身体瞬间僵住——这声音太像了，像极了她小时候迷路时的哭声。
“别信！”陆嘉猛地捂住她的耳朵，“是草在骗我们！”他想起之前遇到的会模仿人声的草丛，这些草显然更厉害，能模仿出更逼真的情绪。
李月白用力点头，挣开草叶的纠缠，和陆嘉一起爬起来。周围的草叶还在蠕动，银光晃得人眼晕，刚才还在身边的闻磊和夏芽，已经不见了踪影。
“闻磊！夏芽！”陆嘉喊了一声，声音在草丛里打了个转，反弹回来，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夏芽”，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月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喊，声音会被它们利用。”她环顾四周，草叶长得太高，根本看不清远处，“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们。”
陆嘉看着齐腰的草，突然有了主意：“跳起来！跳高点就能看到周围！”草叶再密，也挡不住跳跃时的视线。
李月白眼睛一亮：“对！我们约定好，往同一个方向跳，看到对方就喊一声，然后往中间聚拢！”
“就往猫头鹰的方向！”陆嘉抬头，那只猫头鹰还在刚才的树枝上，只是此刻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焦急，翅膀不停地扑腾着。
“一、二、三！”
两人同时起跳。
在空中的瞬间，陆嘉看清了——左前方二十米左右，闻磊正拉着夏芽往这边跳，夏芽的粉色卫衣在绿色草丛里格外显眼。几乎同时，他听到了闻磊的喊声：“看到了！往中间！”
“我们也看到了！”李月白喊道。
落地时，草叶又缠了上来，这次却松了些，像是在犹豫。
“再来一次！”陆嘉拽着李月白往刚才看到闻磊的方向跑了几步，“跳！”
第二次起跳，陆嘉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视野里空荡荡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青草丛，哪还有闻磊和夏芽的影子？他甚至能看到远处的猫头鹰，它正对着他疯狂地叫，像是在警告什么。
“没看到……”李月白的声音带着颤，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你呢？”
“没有。”陆嘉的后背伤口又开始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怎么会……”
明明第一次跳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距离最多二十米，怎么跑了几步，就彻底没影了？
地面的起伏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不再是整体的呼吸，而是分成了好几块，各自以不同的频率震动。陆嘉感觉脚下的土地像在移动，带着他和李月白，往一个未知的方向滑去。
“它们在分开我们。”李月白突然明白过来，她死死抓住陆嘉的手，“这草丛会移动！”
难怪第一次跳能看到，第二次却消失了——不是闻磊他们跑远了，是这片草地本身就是活的，能像传送带一样，把人往不同的方向送。
“喊！”陆嘉突然喊道，“用我们才知道的话喊！”
夏芽总爱说的“奶茶三分糖加珍珠”，闻磊解数学题时总念叨的“辅助线要这样画”，这些只有他们四个知道的细节，或许能穿透草丛的伪装。
“夏芽！你上次藏的辣条被老师没收了！”陆嘉扯着嗓子喊。
“闻磊！你作业本上的名字最后一笔总出格！”李月白也跟着喊。
回应他们的，只有那片诡异的小男孩哭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哥哥姐姐……我好怕啊……”
陆嘉和李月白背靠背站着，手紧紧攥在一起。草叶在他们周围盘旋，银光越来越亮，几乎要晃瞎眼睛。
“再跳一次。”陆嘉的声音发哑，却带着股狠劲，“不管看不看得到，都往猫头鹰的方向跳！”
第三次起跳，陆嘉的视野里依旧只有青草丛和远处焦急的猫头鹰。但他这次没停，落地后，拉着李月白就往猫头鹰的方向冲。
“它们想让我们迷路，我们偏不！”
李月白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更紧了。她能感觉到陆嘉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婴儿笑声穿透了草丛的噪音。猫头鹰突然俯冲下来，掠过他们头顶，翅膀上的羽毛掉落在草叶上，燃起淡蓝色的小火苗。那些缠上来的草叶碰到火苗，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跟着火走！”李月白喊道。
猫头鹰的羽毛一路掉落，一路燃烧，在青草丛中烧出一条狭窄的通路。陆嘉和李月白顺着通路往前跑，身后的小男孩哭声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尖利的嘶吼，像某种东西在不甘地咆哮。
跑了约莫十几分钟，脚下的草叶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泥土。陆嘉和李月白踉跄着冲出青草丛，摔在地上。
身后的草地恢复了平静，银光闪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猫头鹰落在他们面前，翅膀上的伤口又扩大了些，却依旧对着他们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抚。
陆嘉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片陌生的树林，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干上布满眼睛状的树洞，正幽幽地盯着他们。
闻磊和夏芽，还是没跟上来。
“他们……”李月白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摸了摸口袋，笔记本还在，只是那片羽毛彻底不见了。
陆嘉看着那片青草丛的方向，握紧了拳头。刚才第二次跳起来时，他好像隐约看到，在更远处的草丛里，有个粉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在拼命挥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地面又开始轻轻起伏，这次的震动方向，指向那些布满眼睛的树林。
猫头鹰对着树林叫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他们，像是在说“必须往前走”。
陆嘉扶着李月白站起来，后背的伤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哑着嗓子说：“走。我们找到出口，他们就一定能跟上来。”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李月白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些眼睛状的树洞，在暮色里闪着诡异的光，像无数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而那片青草丛的方向，彻底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猫头鹰的羽毛燃尽的灰烬，还在地上飘着，像一地破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