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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面色难看，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身后是整整两列安保。

片刻的慌乱之后，傅家上下立刻出来迎接。

孙秀兰被保姆搀着。

白景行站在她身侧，方才还春风得意的脸上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傅雪吟也快步出来，看到我妈，明显僵了一瞬。

我妈没有理会她，是身边的律师上前打招呼。

“傅女士，这是离婚协议，没有异议的话可以签字了。”

“什么？”

我妈冷笑：“怎么，离婚很意外吗？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就说离婚协议你签不签字吧？不签的话，你就等着公司明天破产。”

傅雪吟咬着牙，垂下头，“行，我签。”

孙秀兰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攥着保姆的袖口。

白景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律师将文件递给傅雪吟，然后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我坐着的窗口。

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妈站在门口，看见我的那一刻，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涌起了水光。

“亦舟。”

她只叫了我一声。

可就是这一声，让我鼻子酸得几乎站不住。

上辈子，我在精神病院的凌晨死去时，嘴里喊的最后一个字就是妈。

“妈。”我走到她面前，没有哭。

我不能哭。

我在所有人面前哭出来，就等于告诉他们我在傅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妈会心疼，会发疯。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落在我消瘦的脸颊上。

她的下颌绷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然后她转向傅雪吟。

“傅雪吟。”

傅雪吟站直了身体：“妈。”

我妈没接她这声妈。

“我儿子跟你一起来上海的时候，你在我面前说了什么？”

傅雪吟的喉结动了动：“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他好。”

“好。”

我妈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你告诉我，你光明正大地给私生子认祖归宗，这就是你说的对他好？”

傅雪吟的脸色灰了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妈没给她机会。

“我陆家的儿子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一次委屈。”

“你可真行啊！你傅雪吟年轻有为的很呐。”

这话一出。

孙秀兰终于忍不住了，颤巍巍地开口：“亲家母，这事是双方商议好的，亦舟自己也答应了……”

“他答应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回过头，盯着孙秀兰：“我的儿子我比谁都清楚。他是冲动，他是脾气差，可他从小到大受不了一点委屈。”

“他答应了，只是因为他太在乎你女儿。可你们呢？他越在乎，你们就越往死里欺负他。”

孙秀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白景行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颤。

“陆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答应，是我不该留在傅家。我这就走……”

他说着就要转身。

我妈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走不走，不关我的事，反正我儿子已经离婚了，你们爱干嘛干嘛。”

白景行的身子僵在半转的姿势里，脸上尴尬。

“亦舟，跟妈回去。”

“好。”

路过傅雪吟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陆亦舟。”

我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刚刚签离婚协议时按下的印泥痕迹。

“你松手。”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没松。

“你认真的？我告诉你，离婚后我可不会去北京接你回来。”

我抬起眼，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漂亮张扬的五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隐忍。

她在愤怒。

她觉得我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多么熟悉的表情。

上辈子每一次我和她争吵，她也是这个样子。

永远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永远看不见我的委屈。

“傅雪吟，我很认真。”

我低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跟你离婚。”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