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的脚步停住，手紧紧攥着行李。

那份留洋资格，我申请了整整三年。

除了想出国长长见识之外，也为能离严浩泽近点。

病房中，严浩泽温柔地给李凤春掖了掖被子。

“嗯，两年前就调给你了。”

“留洋的机会难求，你是小学毕业，她都是大学生了，自然该让你多去见见世面。”

李凤春嘴角含笑。

“你就不怕她跟你闹？村子里十里八方的人可都知道，她一天能写十封信跟你闹呢。”

严浩泽只是轻声一笑。

“随她写，让她闹。”

“她寄来的信，我都是交给下属，连同不要的垃圾信件一块儿盖个已阅的章，一封也没看过。”

我忽然笑了，觉得自己傻得可以。

难怪，三年来我无论写多少封信给他都只有“已阅”两字。

原来是和不要的废弃文件一起处理。

他拆都没拆过。

什么留洋资格，什么离他近点。

我不要了。

厂里给我批了几天假，我去安葬了那个难产的孩子。

我把那个有鼻子有眼的胎儿装进棺材，埋下土中。

心中默默祈祷，她下辈子能投胎去个好地方。

严浩泽破天荒地来了。

“我需要你写一份确定取消留洋资格的申请。”

我没问什么。

填好土，去接他递过来的笔。

他却在我指尖碰到他手的时候，嫌恶地后退了两步。

“抱歉，凤春还病着，我也是怕这些晦气通过我传到她身上。”

“凤春体质本就弱，沾染不得这些晦气。”

我诧异了片刻，随即笑了出声。

多可笑。

一个父亲，嫌自己死去的孩子晦气。

我摇着头，写下申请，

“没关系，你为嫂子着想，应该的。”

大概是我连问都没问一句，干脆写下了取消留洋申请太可疑。

严浩泽接回那份手写申请时，竟出奇地解释了起来。

“我知道你为这次留洋资格挑灯夜读了三年，花了不少钱打点关系，也等了很久才申请到名字。”

“但我考虑到这次留洋五年，要是凤春独留村子守寡，一定会被人指点，她心理素质较差，无法忍受。”

“驳回你的申请名额给她，我也只是例行公事。”

惜字如金的他，头一次对我说了长篇大论。

我忽然想起，我和他相亲那天。

我和严浩泽是村子里第一批大学生。

他是个有志青年，梦想就是成为站在国际讲台的外交官。

求婚那天，他抱了本英语书，笨拙地问我，

“从前我的梦想是保卫家国利益。”

“现在多了一个，那就是保卫你的利益。”

“你想和我结婚吗？五年内，我们一起努力，共赴远洋。”

我同意了他的求婚。

也因为这句共赴远洋的未来，付出了三年。

看书看到眼睛疼，散尽家产让人打点留洋申请。

申请一次次被驳回，我不服气地继续申请。

就为了能与他有个未来。

但现在，我写下取消留洋资格的申请也是那样的洒脱。

“嗯，我明白的，申请书写好了，你再为李凤春写一份留洋申请就能提交了。”

我拍了拍身上尘土就要走。

严浩泽拽住我胳膊，他内心忽然有些不安。

“我会和凤春一起留洋五年，这五年，收不到你的信件了。”

“钱我会让人按时打回来，不会亏待你。”

我微笑着点头。

“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因为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