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回到叶芷晴家，她已经下班了，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茶几上摆着一沓钞票。
"六千二。我这个月全部工资加上找六姐借的两千。你先拿着，看够不够应付一下医院。"
我看着那沓钱，喉咙发紧。
"不够。差太多了。后天要交四十六万。"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去给沈知意端盘子？"
"我去。"
叶芷晴猛地站起来。
"苏念薇，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你知道他在宴会上会怎么整你吗？上个月在他公司年会上，他让你站在门口给每个来宾鞠躬说欢迎光临，一百多号人，你鞠了一个半小时！再上次在沈知意的下午茶会上，他让你跪着给每个人擦鞋！你还去？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点骨气？"
我听着她一桩一桩地数，那些场景像过电影一样在眼前晃。
每一桩我都记得。
比她记得更清楚。
"芷晴，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后天晚上，帮我去医院守着我妈。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别离开她。"
叶芷晴的表情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答应我就行。"
她死死盯着我看了十几秒，最后咬着牙点了头。
"行，我去。但你苏念薇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着。
阳台外面是城市的灯火。远处能看见滨海酒店的轮廓。那栋五十层的玻璃大楼在夜色里亮着冷白色的光。
后天晚上，那里会灯火辉煌。
整层的鲜花，整层的名流，整层的香槟。
还有跪在地上的我。
我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系统的倒计时在屏幕角落安静地走着。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
我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我爸最后一次拥抱我的时候说，薇薇，爸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你有本事，爸。
你留给我的东西，我会用好。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医院的电话。
不是催费。
是我妈醒了。
ICU的病人偶尔会短暂清醒。赵姐在电话里说，"**醒了大概十分钟了，一直在叫你名字，你快来。"
我打车到医院的时候，**眼睛果然是睁着的。
隔着ICU的玻璃窗，她的嘴在动，声音被隔绝在里面。但我看得出她在叫什么。
薇薇。
我贴着对讲器说："妈，我在。"
她的眼珠转向我，费力地又说了一句。
对讲器里传出微弱的声音："镯子。**镯子还在吗。"
我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口袋里装着那些碎片，硌着我的大腿。
"在。我替你戴着呢。等你好了就还给你。"
她好像放心了，嘴角往上弯了弯。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阖上。赵姐进去查看，出来告诉我人又睡过去了。
"苏小姐，主任说最迟明天中午之前要交费。再拖真不行了。"
"明天中午之前。"
"对。过了中午就只能走程序了。"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入口处，挡住了救护车通道。
沈知意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翡翠吊坠。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吊坠上。
翡翠的颜色我认识。是我**镯子。
昨天才砸碎的，今天就镶好了戴出来了。
沈知意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看吗？景川妈妈送我的。说是你家传下来的老料子，成色还行。我让师傅打薄了一点，太厚了显得土。"
我的太阳穴在跳。
"你来医院干什么。"
"来看看**呀。"她歪着头，"毕竟明天是我生日，我想积点德。顺便给**带了束花。"
她从副驾驶拿出一束白色的百合。
白百合。
丧事才用白百合。
"我问过护士了，***ICU在三楼对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你不用跟着。"
她提着花往里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挡在她前面。
"你不许上去。"
"让开呀，我就是去看看。"
"你拿白百合去ICU，你什么意思。"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脸上是那种精心排练过的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