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公寓楼下。楼很新，外墙干干净净，大堂有门禁，灯光暖黄。
周叔帮她拎行李箱，走到电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最后说一遍，"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重，"陆时渊这个人——极度严苛，眼睛毒，心思重。你在他面前，少说话，多干活，别出格。他是最难糊弄的。"
顾念安点头。
"温以珩不用担心，性格好，对谁都温柔。但越是这种人越不能大意，他观察力太强。"
顾念安又点头。
"裴洛是个小孩，没心机，喜欢热闹，会缠着你说话。你别被他带跑节奏就行。"
"知道了。"
电梯到了。
门那声"叮"好像敲在她心尖上。
——
12楼。1201。
周叔刷了门禁卡。
门开的一瞬间，顾念安闻到了一股混合气味——木质调香薰、外卖盒里残余的孜然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洗衣液清香。
客厅灯亮着，但不是主灯，是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橘色的光打在灰色布艺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三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其中一杯旁边放着一包拆开的芥末味薯片。
有人。
三个人。
沙发最左边，裴洛盘腿坐着，手里举着手机在打游戏，听见门响，眼睛唰地亮了，像被按了开关的灯泡——
"来了来了来了！新队友！"
他直接从沙发上蹦下来，拖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哒哒跑过来，梨涡已经先于语言出现了。
沙发中间，温以珩站起来。
很慢，不慌不忙的。他穿了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匀称的手腕。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但顾念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
是扫。
从她的发型，到肩宽，到手指，再到脚步——非常快，非常轻，像一阵风刮过。
然后他笑了，声音温和得像熨斗烫过的棉布："你好，辞哥，等你很久了。"
他伸出手。
顾念安握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力度很轻，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不到一秒。
就这一秒，她看见温以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非常微小。微小到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的手太细了。骨节太窄。掌心太软。
跟一个练习生该有的手，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赶紧抽回来，装作不在意地揉了揉后脑勺："嗨，大家好。"
声音压低了。
还行。
裴洛已经贴上来了，像一只过于热情的金毛，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哦！比照片上瘦诶！皮肤好白啊！你用什么洗面奶？"
"呃……"顾念安脑子嗡了一下，"随便用的。"
"男生皮肤这么好？你确定不是开了滤镜长大的？"裴洛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顾念安本能后退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退得太轻了。脚尖点地，像芭蕾舞的习惯动作，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后飘了一下，柔得不像男生。
温以珩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起自己那杯美式，喝了一口，目光移向别处。
"陆时渊呢？"她听见周叔在身后问。
"练习室。"温以珩回答，"他说——"
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响起一声门响。
不重。但在安静的公寓里，那声金属门轴转动的咯吱，像指甲划过黑板。
脚步声走近了。
稳，匀，每一步的间距像卡着节拍器。
灯光从暖橘色变了味道。
不是灯变了，是人。有些人站在灯下，灯就冷了。
陆时渊出现在走廊拐角。
他刚训练完。黑色速干T恤贴着身体，胸口和肩线的轮廓被汗水勾勒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撩着，露出一整张冷白皮的脸——眉骨、颧骨、下颌线，全是锋利的角度。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脖子上的汗。
擦到一半，停了。
眼睛抬起来。
看向顾念安。
那种目光——不是打量，是审判。
像X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每一寸都不放过。她甚至觉得自己胸口的束带都被他看穿了。
三秒。
他收回视线。
毛巾搭上肩膀，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慢。
只丢下一句：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半到练习室。迟到一分钟，自己走人。"
声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