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人真的要把诰命让出去吗？"翠屏双眼布满血丝，她与我一同长大，多年侍奉早已情同姐妹。
此时见我枯坐了一整夜，心如死灰，她心疼不已。
"是。"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是我要让，而是他们逼我如此。"
昨日我刚回到京城，原以为儿女前来接风，却没料到两人跪在我面前，请求将一品诰命转赠给萧景曜的青梅楚怜。
他们全然不顾我脸上的震惊，女儿哭着讲述楚怜这些年对她的照拂，说楚姨娘才配得上这份荣耀。
儿子更是板着脸说，当年救驾的功劳本就是楚姨**，诰命早该归她。
他们的态度让我心寒彻骨，我告诉他们只能二选一。
儿女虽未当面反驳，却在门外跪了整整一夜，我的心也随着这一晚彻底冰冷。
"今日是将军回府的日子，小姐和少爷毕竟年轻，做事冲动。"翠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我打断。
"府中大小事务他都了如指掌，若事先没有通气，他们又怎敢把这种话闹到我面前？"
翠屏别过头去，她心疼我这些年把一颗心全扑在将军府和儿女身上，里里外外操持得滴水不漏。
可到头来，竟落得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家逼到墙角的下场。
我让翠屏去把嫁妆清单和这些年的账簿整理出来。萧景曜能从一个六品校尉爬到正二品镇国将军，靠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当年我父兄战死边关，留下的不只是一门忠烈的名声，还有遍布军中的旧部和人脉。萧景曜娶了我，等于接手了沈家三代人在军中经营的全部关系。
我替他写过战报，替他拉拢过军需官，替他在京城的官眷圈子里打通了无数条路子。甚至十五年前那一次，在刺客的毒刃几乎刺穿陛下的咽喉时，真正挡在前面的人是我，真正用一根银针把陛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也是我。
可那份救驾之功，最后全记在了萧景曜名下。
因为我是女人，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因为他说"战场上的功劳记在女人名下，传出去军中谁还服我"。
我当时没有计较。我以为他是我的丈夫，他的功劳就是我的功劳。
如今可以这样说，在外人眼中，别人对我恭敬是因为将军府的面子，但实际上，从边关到京城，从军营到内宅，我一个人撑起了大半个将军府的体面。
想到此处，不禁叹息。原本今年打算把京中的一些人脉关系慢慢交给女儿打理，没想到年近四十的生辰还没过，我在外受人敬仰，在家却落到这般境地。
一阵脂粉香从门外飘进来，我脸色一沉。
抬头便看见楚怜那张楚楚动人的面孔，"姐姐，这是我为你熬的安神汤。"
大门敞开，我和跪在外面的儿女四目相对，他们一个个倔强不服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萧景曜。
"我不喝。"我拿起碗凑近闻了一下。黄芪、当归的剂量都下得过重。我身体亏虚多年，这副药下去非但安不了神，反而会心悸难眠。
我权当她医理不精，并不知情。
碗放回桌上，我起身要走，楚怜却像被惊了一跳似的，连退两步，手中托盘倾斜，安神汤泼了一地。
儿子猛地站起来，"母亲，你不想喝就说一声，何必动手摔碗？"
楚怜连忙摆手，"世子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没站稳。"她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我不想跟这对母子多费口舌，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廊下走，刚到台阶处，身后脚步声忽然加快。我侧身让开，却见楚怜一脸慌张地扑过来。
下一瞬，她脚下一绊，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手掌压在碎瓷片上，血顿时流了出来。
"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无辜的姨娘身上？"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发闷，脑子嗡嗡响。
她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我没有指着她鼻子骂碰瓷已经是留了体面，我从头到尾做了什么？
那边闹哄哄的，刺耳的声音不断冲进来，熬夜后的疲惫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我说不清是因为身体撑不住，还是因为心里太凉。
"是我们执意想让姨娘代替母亲掌家，如果你不乐意就冲我发火，为什么要把姨娘推下去？"女儿哭着质问我。
儿子忙前忙后，把楚怜抱进偏厅，喊人请大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