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半山疯院的完美秩序
城郊的暮春总带着点黏腻的湿意。
出租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窗外的青山层层叠叠向后退去，城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江晚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白墙灰瓦的建筑群上。
那就是康宁医院，坐落在青峰山半山腰，被浓密的香樟林包裹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它更像一座隐于山林的私人庄园，白墙映着绿树，尖顶的钟楼在阳光下闪着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没有人会把这里和精神病院联系起来。
出租车在铁艺大门前停下，江晚付了钱，拎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走下车。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江晚走上前，递上入院通知书。保安接过，仔细核对了照片和信息，又用对讲机和里面确认了三遍，才按下了开门按钮。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嘴。
“进去吧，有人带你去办手续。”保安把通知书还给江晚，语气冰冷，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江晚点点头，走进大门。脚下是平整的柏油路，路两旁种满了月季和蔷薇，开得如火如荼。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他们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像一尊尊精致的雕塑。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是江晚先生吗？我是护士李萌，负责带你**入院手续。”
“麻烦你了。”江晚笑了笑，语气温和。
李萌领着他往主楼走，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着医院的情况：“我们康宁医院是全国最好的精神疾病专科医院，采用的是国际最先进的治疗理念，环境和设施都是一流的。每个病人都有独立的病房，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每天有专门的护工打扫卫生，三餐都是营养师搭配的，保证营养均衡。”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在念一篇提前背好的广告词。江晚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走廊里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没有一丝污渍，也没有一点划痕。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冰冷的镜头对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偶尔有病人从走廊经过，他们都低着头，脚步轻缓，遇到护士和医生会主动侧身让路，脸上带着谦卑的微笑。没有嘶吼，没有打闹，没有疯癫的举动，甚至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江晚的目光扫过走廊的墙壁，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一行行淡蓝色的文字像流水一样缓缓流动着。那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代码，是支撑着一切运行的底层逻辑。
走廊内禁止大声喧哗
病人需靠右行走
病人遇到医护人员需主动避让
禁止在走廊内奔跑、打闹
这些规则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约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江晚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病人的身上都缠着密密麻麻的淡蓝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医院的深处。
“到了，这里是**入院手续的地方。”李萌推开一扇门，笑着对江晚说。
房间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她接过江晚的***和入院通知书，开始录入信息。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好了，手续办完了。这是你的病号服和生活用品，你的病房在307室。”女人把一个印着编号的塑料袋子递给江晚，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江先生，有几点医院的规定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你说。”
“第一，必须严格遵守作息时间，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九点熄灯，不得擅自离开病房。第二，必须按时服药，不得拒绝治疗。第三，不得与外界联系，所有的探视都需要经过主治医师和院长的批准。**，不得损坏医院的任何物品，不得攻击医护人员和其他病人。”
她的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