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怀上龙胎的那天，满眼弹幕告诉我必死无疑。
腹中孩子的心声却说，生下他，我就是皇后。
第一世我信了孩子，被灌了鹤顶红。
第二世我信了弹幕，全家满门抄斩。
第三次睁眼，我看着那碗堕胎药，决定谁的话都不信。
可除夕夜宴上，皇上当着满座妃嫔的面，一剑刺穿了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是白月光的女人——我终于看见了他腰间的东西……
我手里端着那碗药。
黑色的汁液浓稠得挂壁，碗沿凝着一圈褐色的药渍，铜勺斜插在里面，勺柄上刻着太医院的字样。
药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送药的小太监说，这是安神汤，太医院例行配给各宫的。
可我闻得出来。
艾叶、红花、牛膝——这是堕胎的方子。
眼前的弹幕疯了一样往上翻滚，白色的字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我半边视线。
"蠢货，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喝药把孩子打了！"
"你不打掉孩子，该不会是想母凭子贵当皇后吧？"
"你别做梦了，皇上是骗你们的。除了他的白月光，谁怀孕都得死！"
我把碗放下。
铜碗磕在红木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药汁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我的袖口上，洇出深褐色的印子。
前世——不，前两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剜进脑子里。
第一世，我兴冲冲跑去乾清宫报喜。皇上听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然后他端起桌上那杯酒递给我。
鹤顶红。
"皇后之位只能是淑儿的，你有什么资格和她抢！"
我死的时候，嘴里全是铁锈味。
第二世，我喝了堕胎药。血流了整整一夜，染透了三层褥子。我以为自己活下来了。可第二**上就来了，他站在我床前，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朕有隐疾，你竟然打掉了朕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满门抄斩。
我父亲、母亲、两个兄长、嫂嫂、三岁的侄儿——
我不敢再想下去。
指甲掐进掌心，月牙形的痕迹泛出白色。
弹幕还在滚。
"你不信就让人去看看，现在皇上正和徐美人幽会呢。"
"皇上的白月光就是徐美人！"
徐美人。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人。
入宫三年，我对后宫的每一个人都有印象。徐美人——徐淑儿，原是尚衣局的宫女，去年秋**上醉酒后宠幸了她，第二天给了个美人的位分，此后再没翻过她的牌子。
在后宫里，她比透明还透明。
我从没见皇上多看过她一眼。
可弹幕信誓旦旦。
我犹豫了三息，唤来门外候着的婢女青禾。
"去徐美人的寝宫看看，悄悄的。"
青禾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
我坐回榻上，目光落在那碗药上。
心声来了。
娘亲不能打掉我！
声音稚嫩，带着哭腔，像是从我小腹深处传上来的。
父皇身体有隐疾，我是他唯一的孩子！娘亲你若是生下我，你就是未来的皇后！
我没动。
手搭在小腹上，隔着三层衣料，什么都摸不出来。才一个多月，肚子还是平的。
娘亲，弹幕在骗你！只要生下我，以后娘亲就能母凭子贵——
"够了。"
我出了声。
心声停了一瞬，又响起来，更急切了。
娘亲，我是你的亲生孩子，我怎么可能会骗你？
弹幕飘过一行红字："哼，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闭上眼睛。
两世的死法在眼前交替闪过。信弹幕，死。信心声，也死。
这一次，我谁都不信。
青禾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进门先把门关严实了，才凑到我耳边。
"主子，奴婢看见皇上从徐美人的寝宫出来。"
我的手指收紧。
"什么时辰？"
"戌时三刻。皇上……"青禾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衣襟松散，步子很慢，一脸……一脸餍足。"
今晚翻的是丽妃的牌子。
皇上去了丽妃那里，又偷偷去了徐美人那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漆黑的院子，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橘红色的光在青石板上画出不规则的圆。
徐美人。徐淑儿。
皇上第一世杀我时说的那句话——"皇后之位只能是淑儿的。"
淑儿。
就是徐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