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展览馆的灯光亮得刺眼，冷气开得足。林萱蹲在展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作品。那是一套翡翠胸针，叶片脉络是她用极细的银丝手工嵌的，托底的弧度打磨了三个月。这是她回国参展的第一件作品，也是她这六年独立立足的证明。
“妈妈，那个叔叔一直看我们。”
悠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小的手拽着她的衣袖。林萱直起身，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过去。五步外，一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正端着香槟杯，站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宾客中间。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悠悠脸上，那不是普通的好奇，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迟疑和某种深切情绪的凝视。
林萱的呼吸停了一拍。六年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她事业刚刚起步的此刻，是在她带着女儿的此刻。苏睿。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用六年时间筑起的平静。
他变了。眉眼间少了当年的明朗，多了商界磨砺出的深沉和疲惫。但他看向悠悠的眼神，那种血缘带来的、无法掩饰的探究，像极了的。林萱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甲抵进掌心。
“悠悠，我们去那边。”她牵起女儿的手，转身想混入人群。
“林萱？”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不确定的试探。脚步声近了。林萱停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是一片平静的疏离。她转过身，面对着几步之外的苏睿。
“好久不见，苏先生。”她的声音平稳，甚至称得上客气。
苏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林萱脸上滑开，又重新落回悠悠身上。悠悠躲到林萱腿后，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她是……”
“我女儿，悠悠。”林萱的手轻轻按在女儿肩上，指尖有些发凉，“六岁。”
“六岁。”苏睿重复了一遍，眼神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林萱。那一瞬间，他脸上血色褪尽。时间、年龄、某些被他刻意遗忘或不敢深想的可能性，在这一刻轰然对上。他端着酒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到光洁的地面上。
“苏总，沈小姐请您过去。”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快步走来，低声提醒。
苏睿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林萱，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林萱却已经别开视线，对悠悠说：“我们该去准备了。”她拉着女儿，从苏睿身边走过，肩膀擦过他的西装外套，带起一阵极淡的、混合着珠宝金属冷香和他身上**水的气息。
苏睿僵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女汇入衣香鬓影的人群。他手里的香槟杯握得太紧，指节泛白。旁边的助理又催促了一句，他才猛地回过神，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液体灼过喉咙。“告诉沈瑶，我马上过去。”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另外，查一下林萱这六年，在哪里，做了什么。还有那个孩子，悠悠。”
“是。”
人群的另一头，一个妆容精致、穿着米白色套装裙的女人正优雅地与几位**交谈。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苏睿过来，立刻绽开得体的笑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睿哥哥，王**刚才还夸你这次展览赞助得有魄力呢。对了，那边林设计师的作品，设计风格很特别，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瑶。”苏睿低头看着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语气平淡，“你先过去，我处理点事。”
沈瑶的笑容僵了半秒，又迅速恢复如常。她顺从地松开手，目光却状似无意地飘向林萱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霾。
展览**的休息区相对安静。林萱把悠悠安置在沙发上，给她拧开一瓶水。“乖乖在这儿等妈妈，妈妈去和策展人最后确认一下细节。”
“那个叔叔是坏人吗？”悠悠小声问，“他看人的眼神好凶。”
“不是坏人。”林萱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只是……很久没见的故人。”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对身旁一直陪同的年轻助手说：“小敏，帮我照看一下悠悠，我去去就回。”
助手周敏是林萱在这座城市新结识的朋友，性格直爽。“放心去，悠悠交给我。刚才那人……真是孩子的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