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卧底十五年，我终于熬到归队。
车票就在口袋里，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母亲。
就在这时，一个保洁大妈撞到了我。
她慌忙扶我，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塞进我手心。
我借着低头的功夫展开——
“赶紧走！你的身份暴露了，车站全是他们的人。”
对不起妈，这趟车，儿子又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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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十五年，我终于熬到归队的这一天。
车票就在上衣的内侧口袋里。
温热的，贴着我的心口。
发车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我靠在候车大厅冰冷的柱子上，闭着眼。
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和泡面的混合气味。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我的耳膜。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脑子里，全是母亲。
十五年了。
我从一个青涩的警校毕业生，变成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沉郁的中年人。
照片上的她，头发也已经花白。
每次看，我的心都像被刀尖剜着。
她以为我死了。
任务的高度机密，让我必须在人间蒸发。
我成了一个档案里的孤魂，一个不能回家的野鬼。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组织上的最后一笔资金已经到账。
最大的头目“龙王”昨天落网。
我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我的任务，完成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的上线，老赵。
“一切顺利，注意安全。家里给你炖了汤。”
家里。
这个词让我眼眶发热。
我贪婪地呼**，想把这十五年的疲惫全部吐出去。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撞在我身上。
我猛地睁开眼，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随时拔枪的卧底了。
撞我的是一个保洁大妈。
她提着一个灰色的塑料水桶，里面是浑浊的污水。
“对不住，对不住，先生。”
她满脸皱纹，眼神慌张，连忙伸手扶我。
她的手很粗糙，像干枯的树皮。
在接触我手臂的瞬间，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我的手心。
我的心脏，猛地一停。
这个动作，这个传递方式，是早已废弃的紧急联络暗号。
只有我和老赵，还有另外一个已经牺牲的同志知道。
大妈还在不停地道歉。
我扶着柱子站稳，对她摆摆手。
“没事，您忙。”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心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我低着头，装作整理被撞皱的衣角。
手指在衣角的掩护下，展开了那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用力到几乎划破纸背的笔迹。
“赶紧走！你的身份暴露了，车站全是他们的人。”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十五年的刀山火海，九死一生。
我以为我终于爬上了岸。
原来，岸上才是真正的地狱。
谁出卖了我？
老赵？不可能。
那是“龙王”的人？
他们怎么敢在车站这种地方动手？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
我慢慢抬起头，目光像冰冷的雷达，扫过整个候车大厅。
人来人往。
看似平常的景象，此刻在我眼里，却变成了一张布满杀机的蛛网。
那个在报刊亭前低头看报的男人，报纸拿反了。
那对坐在角落里，看起来亲密无间的情侣，从我进来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
那个拖着行李箱，焦急看表的旅客，他的表，是停的。
还有远处检票口那个工作人员，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比正常情况，多了零点二秒。
他们的人。
果然，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我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但我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这是一张为我准备的**之网。
只要我踏上那趟开往家乡的列车，我就会人间蒸发。
比过去十五年，更彻底。
口袋里的车票，那张通往光明的凭证，此刻变得无比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对不起。
妈。
这趟车，儿子又要食言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大厅东南角的洗手间标志上。
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我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双手**口袋，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客。
然后，抬腿，迈出了第一步。
心脏在胸腔里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