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金陵雪落无声  |  作者:沉昼一夜千帆过  |  更新:2026-05-30
我穿越了?------------------------------------------。,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湖底,又像是被裹在一层厚重的棉絮里。意识如同游丝,断断续续地飘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青烟。,眼皮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隐隐作痛,却又说不清究竟哪里受伤。耳边有嗡嗡的回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海里飞舞,又像是有一台老式收音机在不停地调频,发出断断续续的杂音。"大小姐醒了没有?"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焦虑,"大夫说无碍了,怎么还不醒?老爷都急坏了,夫人那边也派人来问了……""你小点声,仔细吵着大小姐。"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打断她,"大小姐刚退烧,经不起吵。""可是翠屏急啊!"尖细声音的主人显然是个急性子,声音里带着委屈,"大小姐从马上摔下来都快三天了,大夫说是惊吓过度,又受了风寒,这才会昏睡不醒。大小姐平日里骑术那般好,怎会突然从马上摔下来?莫不是……莫不是当真如外头说的那般,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胡说!"沉稳的声音厉色道,"大小姐分明是在练马时坐骑受惊,才会导致坠马。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敢胡言,小心我禀了老爷,打烂你的嘴!""哎哟我的好姐姐,我就是担心大小姐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断断续续地钻进顾昭雯的耳朵里。?骑马?摔下来?老爷?,拼凑出一幅模糊而诡异的画面。她明明记得自己出了车祸,明明记得那辆闯红灯的货车,明明记得自己被撞飞的那一刻——身体在空中翻滚的失重感,骨头断裂的剧痛,意识逐渐模糊的绝望……?,终于撬开了沉重的眼皮。,是一片素白色的帐顶,绣着淡雅的兰花纹样。帐子用细竹竿撑起,四周垂着月白色的纱幔,随风轻轻摇曳,像是水波在荡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草药的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空气中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没有冰冷的金属器械,没有惨白的日光灯,没有监护仪器的滴答声,没有护士匆忙的脚步声。这里只有檀香、草药、和随风摇曳的纱幔,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陈旧而温润的气息——像是老宅子里积年的木头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这里不是南京鼓楼医院,不是她应该躺着的任何一家现代医院。
这是……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丝绸被面。那触感细腻温润,绝非现代的化纤面料所能比拟。她又试着动了动脚趾,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双脚被裹在一层厚厚的棉布中,脚底传来的是硬邦邦的木板触感——她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而非医院的席梦思。
一种荒诞而恐惧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回想起事故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记得那辆货车,记得刺眼的车灯,记得自己的身体被撞飞的那一刻——然后呢?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在喊"大小姐"……
大小姐?
她猛地一怔。这个称呼太过陌生,却又莫名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她曾在梦境深处听到过这个声音。
"大小姐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大小姐醒了!大小姐醒了!"
顾昭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扑到床边。少女圆圆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蓄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她穿着青色的布袄,梳着双丫髻,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一看就是旧式打扮,仿佛从**年间的画卷里走出来一般。
"大小姐,您可算醒了!"少女拉着她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您都昏睡三天了,翠屏都快急死了!您要是再不醒,翠屏就去庙里给您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您平安无事……"
翠屏?
顾昭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又看看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红木的梳妆台泛着温润的光泽、雕花的窗棂透出朦胧的光影、墙上挂着的山水画意境深远、案几上摆着的青花瓷瓶线条优美……
一切都像是在拍电视剧。
不,比电视剧更真实。这些家具的纹理、这些器物的光泽、这些布料的触感——都带着岁月的包浆和生活的温度,绝非任何道具所能伪造。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水……"
"哎呀,大小姐要喝水!"翠屏连忙转身去倒茶,一边倒一边絮叨,"大小姐您可别乱动,仔细扯着伤口。大夫说了要静养,万事都得慢慢来。您那天可把奴婢吓坏了,从马上摔下来,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流了一地,吓死奴婢了……"
顾昭雯任由翠屏喂她喝水,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从马上摔下来?大小姐?老爷?骑马?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不断碰撞,撞出一片混沌的火花。
她猛地抬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果然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作痛。指尖触到纱布粗糙的质地,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小姐,您别碰伤口。"翠屏急忙拦住她的手,"大夫说了,会留疤的,不过您放心,奴婢打听过了,有一种药膏能淡化疤痕,是从回春堂买的,老贵了……"
顾昭雯没有说话。她慢慢坐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个老人。翠屏连忙在身后垫了个软枕,扶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在床头。
"镜子……"顾昭雯哑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翠屏愣了一下,随即从梳妆台上取来一面铜镜,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中。
顾昭雯怔怔地接过铜镜,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
镜中人眉目如画,约莫十六岁上下。肤色白皙如凝脂,五官精致如工笔描摹,一双眼睛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深邃,像是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额头缠着白布,隐约可见血迹渗出,在雪白的纱布上洇出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左腕上套着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莹润生辉,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这张脸,不是她的脸。
她的脸是鹅蛋形的,下巴微微有些尖,鼻梁也没有这么高挺。这张脸比她的更圆润一些,更古典一些,像是从工笔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仕女,美得不真实。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情,那种经历过沧桑的疲惫与无奈,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与悲悯——是她自己的。
她盯着镜中那双眼睛,浑身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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