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拿着渐冻症诊断书求父母救命。
他们说别耽误养女比赛。
他们说反正我也要死了。
不如最后再为家里做点贡献。
我笑着答应了，只是他们不知道。
我准备让他们一无所有的准备。
1
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右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手指自己弯不回去。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手背上有刚才摔倒时蹭破的皮，血珠子慢慢往外冒。
修复室的地板是大理石的，凉气从膝盖往上传。
手机摔出去一米远，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我走过去捡起来。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
通话记录里有二十九个红色未接标记，全是同一个备注，妈。
不对，是我打出去的。
我翻开记录看了一眼。
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我打了二十九通电话。
最早的那几通响了几声就断了，后来直接变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我妈发的：“星遥决赛关键时刻，别打电话添乱。等我们回去再说。”
我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蹲在地上把散落的修复工具捡回工具箱里。
那只宋代青白釉的碎片我已经修了三天，就差最后一片。
我的右手捏不住镊子，试了三次都掉在地上。
最后我用左手把镊子攥在掌心里，靠手腕的力量把那片碎瓷粘上去。
粘歪了。
我盯着那道歪掉的缝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镊子放进工具箱，拉上拉链。
我把碎片用宣纸包好，放进抽屉里锁起来。
然后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走了。
打车去省人民医院花了四十分钟。
我在车上又给我妈打了一通电话，还是关机。
给我爸打了一通，响了两声被摁掉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靠在后座上没说话。
神经内科在三楼。
我来过这里，上个月来过，上上个月也来过。
之前的检查报告都堆在我出租屋的桌上，肌电图、核磁共振、血常规，一沓子纸。
每次医生都说“还要再查查”，每次都说“等结果”。
结果今天出来了。
医生姓周，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声音不大。
她让我坐下，把一沓报告单摆在桌上，先问了我一句：“你自己来的？”
我说是。
她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说。
她说我的肌电图显示广泛性神经源性损害，说我做了基因检测，说我的病情进展速度在加快。
她说了一大堆专业名词，我大部分没记住，只记住了一句。
“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就是渐冻症。”
我问她还能活多久。
她说这个不好说，每个人不一样。
但我发病早，进展快，可能一到两年，也可能不到一年。
她说现在没有治愈的办法，只能用药延缓。
我问她药多少钱。
她说进口的每个月要几万块，医保不报。
我点了点头。
我每个月工资到手四千八，房租一千五，剩下的钱买颜料和修复工具都不够。
上个月我还在想要不要接私活帮人修古董赚点外快。
现在不用想了。
医生问我有没有家属，说最好让家属来一趟，接下来的治疗需要家里人签字。
我说好的。
我拿着那沓报告单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很大。
我站在医院门口把每张纸都看了一遍，虽然大部分看不懂。
最后一张是基因检测报告，上面有个加粗的词，我认识。
遗传性。
我把报告单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打车回***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一通电话。
这次通了，但我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说了：“阮阮，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到家，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星遥在领奖呢。”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十一秒。
回到***已经快下班了。
我直接去了三楼的老冯办公室。
老冯是省***的副局长，管我们修复中心这块。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喝茶，看我进来笑了一下，问我又修好了什么东西。
我把捐赠申请书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笑容没了。
他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要把库房里那十七件宋代瓷器捐给**。
那是我从进***开始修到现在的东西。
所有权在我爷爷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