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叔是我们村红白喜事的总管，谁家有人过世，锣鼓唢呐都找他张罗。
赵叔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我来，放下斧头擦了擦手。
"巧儿，找叔什么事？"
"赵叔，我想给陈浩办个招魂仪式。矿上说找不到尸骨，我怕他的魂魄回不了家。"
赵叔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半天才开口："你婆婆同意了？"
"我男人是我男人，我给他招魂还需要别人同意？"
赵叔搓了搓手："话是这么说。可你也知道，你婆婆那脾气。"
"赵叔，我嫁到陈家三年，地里的活、灶上的活、伺候老的伺候小的，我哪样缺过？
现在陈浩没了，我连给他办个体面的仪式都不行？"
赵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你定日子，叔给你安排。"
我从赵叔家出来，又拐去了胖婶家。
胖婶正在喂鸡。看到我过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婶，借我点钱。"
"多少？"
"三千。"
胖婶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半在地上。
"你要三千干啥？你婆婆不是拿了抚恤金吗？"
"那钱一分都没到我手上。婶你也看见了，那张***我摸都没摸到。"
胖婶骂了一声脏话。
"你说你图什么？嫁到他们老陈家三年，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陈浩活着的时候在矿上一个月回来一趟，回来就知道喝酒打牌。
你婆婆把你当驴使，你小姑子张嘴就骂你。现在人没了，连赔的钱都不给你。"
"婶，钱借不借？"
胖婶瞪了我一眼，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钱。
"三千二，我手里就这些了。你拿去。"
"够了。"
我接过钱，从里面抽出五张，剩下的还给她。
"婶，我就借一千五。够用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陈浩办招魂。得买花圈、纸扎、香烛。还得请人念经。我想办大一点。"
胖婶拧着眉毛看我，好像觉得我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你现在被赶出家门了，住哪？"
"先住老院子。我爹留下的那两间土坯房还在。"
我爹去世早，留了两间房子在村东头，漏雨，墙上长了青苔。但好歹有个遮风的地方。
我抱着孩子搬过去的那天晚上，陈小燕跟到门口。
"嫂子，我妈说了，你既然不是陈家人了，以后少在村里说你是陈浩媳妇。丢人。"
我把孩子放在床上，回过头看着她。
"我和陈浩的结婚证还在民政局备着案。他人没了，证还在。我就是他媳妇。谁说不是？"
陈小燕嘴唇动了动，甩了一声"不要脸"，走了。
我关上门，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盒子。这是我攒了三年的私房钱，一共四千六百块。
加上借胖婶的一千五，六千一百块。
够了。
不是够办招魂的，是够包大巴车的。
我摸出那张从赵德贵手机上**下来的截图，就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请柬上写着日期。本月十八号。隔壁安平市，锦华大酒店。
还有十二天。
我把截图锁进铁盒子，吹灭了灯。黑暗里，孩子的呼吸声又细又软。我摸了摸她的脸。
陈浩，你想死，我成全你。
不过这次，是我送你上路。
赵叔的动作很快。他在村里吆喝了一圈，第二天就有七八个人来帮忙扎花圈。
消息传到王桂花耳朵里，她拎着一根烧火棍冲到我这边来。
"林巧，我警告你，不许胡闹。陈浩的丧事我说了算，轮不到你做主。"
院子里扎花圈的几个婶子都停了手，看着我们两个。
我该把这场戏做足。
"妈，陈浩是你儿子，也是我丈夫。你做主丧事我没意见。可你从头到尾，连个灵堂都没设，连柱香都没烧，连邻居都没通知。你打算让陈浩就这么悄没声息地没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张婶第一个接了话："巧儿说得在理。浩子再怎么说也是咱村的孩子，走了连个仪式都没有，太寒碜了。"
王桂花的脸涨成猪肝色。她转头去看那几个帮忙的婶子，想找个帮腔的，可没人开口。
"你们别听她瞎说。矿上赔了钱，丧事自然我来办。我这不是还没缓过来吗？"
"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我问得很平静。
王桂花被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