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邮件，指尖停在数字那一行。
旅行社经理发来的确认函，措辞很客气，用词很专业，每一句话都透着"您是尊贵客户"的殷勤。行程确认，酒店确认，机票确认，十二天十一晚欧洲四国深度游，两个头等舱席位，总费用三十二万六千元。
三十二万六千元。
她默算了一遍，不对。
两个头等舱，伦敦进罗马出，全程五星酒店，她做过功课的，撑死二十万出头。
她把邮件往下拉，看到附件里的明细表，点开。
机票一栏，八张。
不是两张，是八张。
苏念卿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客厅。
客厅里，陈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端着她泡好的茶，翘着二郎腿，表情很放松。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是她半小时前削好的。
她走过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陈浩，你看一下这个。"
陈浩瞥了一眼，没接："怎么了？"
"旅行社的确认函，机票怎么是八张？"
陈浩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把杯子放下，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哦，那个，我跟我妈说了咱们去欧洲，她挺想去的，我就顺便把她的票也订了。"
"八张票，"苏念卿重复了一遍，"除了**，还有谁？"
陈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我妹也想去，她最近不是刚离了嘛，心情不好，带她出去散散心。她那边一家五口，我妹，我妹夫，还有三个孩子。"
苏念卿站在原地，没有动。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响，是一个购物广告，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喊着"只要九百九十八"。
一家五口。
加上陈浩的母亲李秀兰，一共六个人。
加上她和陈浩，正好八个。
她订的是两个人的欧洲游，陈浩把六个人塞了进去。
"三十二万六，"她说，"你看到价格了吗？"
陈浩回过身，脸上还是那种笑，但笑意没到眼底："我看到了，不贵嘛，咱们又不是出不起。你之前不是说想带妈出去玩吗？正好一并了。"
苏念卿看着他。
她之前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随口一提，陈浩当时没什么反应，她也就没再说。
现在他记起来了，不但记起来了，还一口气把她婆婆、小姑子、小姑子的**、小姑子的三个孩子，全塞进了她的行程。
"我订的是两个人的行程，"她说，"头等舱只有两个位置。"
陈浩摆摆手："升舱嘛，加点钱的事。我跟我妹说了，她那个**也在，四个大人三个小孩，升个四五个舱位，总共加个十来万。"
十来万。
苏念卿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陈浩，这笔钱谁出？"
陈浩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亲昵，语气更亲昵："念卿，你不是有那张附属卡嘛，额度够的，直接刷就行了。"
苏念卿没有说话。
那张附属卡，是他名下的，但额度是她给的。
她嫁给他三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她有嫁妆，有一笔婚前存款，还有一个愿意每月给她打钱的"远房亲戚"。
陈浩不知道的是，那笔嫁妆的数字，是他说不出口的那种大。
他只知道她"家里条件还行"，"父母做点小生意"，"嫁妆不少"。至于具体多少，她没说过，他也没问出过准确数字。
这张附属卡，月额度五十万，是他主动让她办的，说是"方便家用"。
现在这张卡，要用来给她婆婆、小姑子一家五口升舱。
"升舱的钱，你自己出吧，"苏念卿说，"我只管我们两个的。"
陈浩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
"念卿，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你嫁到我们陈家，我妈就是**，我妹就是**，大家一起出去玩，你出点钱怎么了？"
"我没说不能一起出去玩，"苏念卿说，"我订行程的时候你没说要带他们，现在票都买了，你才告诉我多出来六个人，这不合适。"
陈浩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像是被戳到了某根不太愿意被碰到的神经。
"苏念卿，"他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