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裙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件蓄谋已久的事。
"我帮你看看，你这个寿衣，到底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金贵。"
"咔嚓"一声。
剪刀从裙子的领口豁开一道口子。
丝绸特有的撕裂声，尖细，刺耳。
缠枝莲纹的花瓣被从中间剪断，断面的丝线散开，像细碎的头发丝。
林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钱桂芳一剪刀一剪刀地往下剪。
海棠花。
剪断了。
蝴蝶翅膀。
剪碎了。
裙摆的花绳系带，被剪成三截，掉在地上。
碎布片和断掉的丝线落了一茶几，有几片飘到了地面上。
杏色的，粉色的，金色的。
像一场安静的、**的雪。
钱桂芳的动作很快，一刀接一刀，利落，果断。
仿佛不是在剪一条裙子，是在处理一样脏东西，一样让她厌恶的、必须消灭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一条绣了一个月的苏绣裙子，变成了一堆散落的碎布。
钱桂芳把剪刀往茶几上一拍。
金属撞击玻璃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了什么脏东西。
"行了。"
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省得留着这种晦气玩意儿，影响朵朵运气。"
林念盯着茶几上那堆碎片。
她认得每一块碎布上的纹路。
那片是蝴蝶的左翅膀，用了七种颜色的丝线，最细的一股比睫毛还细。
那片是海棠花的花蕊，法式结粒绣，一共打了四十六个结，她数过。
那根金线，是蝴蝶翅膀边缘的亮边，她拿镊子一点一点贴上去的。
现在全碎了。
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哪是蝶。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四肢末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陈雪"哎呀"叫了一声。
脸上没多少心疼，反而眼里有一种看戏的兴奋，嘴角微微翘着。
她甚至探头看了看地上掉落的碎布。
"这下好了，穿不成了。"
陈国栋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不想看，或者不敢看。
钱桂芳还没停。
她转身走到沙发边，弯腰从沙发靠垫后面掏出一个快递盒子。
拆开，抖出一条裙子。
粉白色蕾丝公主裙。
和陈雪刚才手机上展示的一模一样。
蓬蓬纱，亮片玫瑰，塑料感的蝴蝶结。
用手一捏，面料硬邦邦的，散发着一股新布料的化工味道。
"这是婉婉从国外给朵朵买的。"
钱桂芳举起裙子，在灯光下左看右看，满脸都是笑。
和刚才剪裙子时的铁青脸色判若两人。
"你看看，这才叫裙子。洋气，好看，小朋友穿了就是个小公主。"
她把裙子在身前比了比，像是替朵朵试穿。
"婉婉就是有眼光。从小到大，审美就比一般人强。"
林念看着那条裙子。
吊牌还挂着，她看得见上面的价格。
一百二十八块。
化纤面料。
"国外买的"，吊牌上写着产地是省内一个小镇的服装厂。
她没有说话。
只是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把茶几上和地上的碎布捡起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在捡什么珍贵的东西。
碎丝线缠在手指上，有些扎进了指缝里。
陈明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条蕾丝裙，又看着蹲在地上捡碎布的林念。
他的脸上有愧疚，有为难，但更多的是想赶紧让这件事翻篇的焦躁。
他走到林念身边，蹲下，压低声音。
"行了，别捡了。碎都碎了，捡回去也没用。"
林念没理他。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只蝴蝶的半片翅膀。金线还在，微微发光。
她把它放进掌心，看了两秒，然后放进裤子口袋里。
"念念。"
陈明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催促。
"妈也是为了朵朵好。婉婉那条裙子确实更适合小孩子穿。你那个，说实话，是有点太素了。"
有点太素了。
林念慢慢站起来。
手里攥着一把碎布，细碎的丝线从指缝间垂下来。
她看着陈明。
陈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了一下。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回头我让妈给你道个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裙子嘛，再买一条就行了。"
再买一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