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金枝

那日，我跟娘说，我想吃糖饼。
娘和面，擀皮，烙饼，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温暖而明亮。
我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饼在锅里渐渐鼓起，焦香混着甜香，弥漫了整个小院。
第一锅糖饼出锅，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甜酥的壳，流心的糖，是记忆里最好吃的味道。
院门就在此时被猛地踹开。
一群仆役凶神恶煞地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秋菱。
“拿下。”她红唇轻启。
我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粗壮婆子反剪了双手。
她惊慌失措：“秋菱姑娘，这是为何？我犯了什么事？”
秋菱慢条斯理地环视我们简陋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我娘脸上，那假笑更深了些：“表**犯了什么事，自有公主裁断。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
她带来的人如狼似虎地翻捡起来。
我们的箱笼被粗暴地打开，我娘细心叠放的衣物被扔了一地。
锅被掀翻在地，里那几个金黄的、蓬松的糖饼，滚落在尘土里，沾满了泥灰。
我吓得大哭。
我娘被押着往外走，挣扎着回头，声音发抖却竭力平稳：“阿星不哭！娘去去就回，你乖乖的，等娘回来！”
院门被从外面锁上。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半块咬了一口的糖饼。
饼上的余温渐渐散去，变得又冷又硬。
我对自己说：不怕，娘说了会回来。我等她。
我等回来的，却是娘奄奄一息的身体。
我娘被抬回来时，人已经昏死过去，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我问我娘发生了什么，可我娘看都不看我。
我又把那剩下的半块糖饼放在我娘嘴边，她的嘴唇灰白干裂，微微翕动，却张不开。
送她回来的两个婆子还没走，靠在廊下低声交谈，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我耳朵里。
原来那日，安乐与我爹一起去礼部尚书家赴宴，只因我爹夸赞了尚书之女的画惊才绝艳，说没想到闺阁之人竟有如此大才者，便惹恼了安乐。
安乐在胡营长大，生平一大恨便是不通文墨。
她认为我爹夸赞尚书之女的画作，便是看上了尚书之女，嫌弃她粗鄙。
安乐敏感，我爹一向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自尊心，但这次不知为何，竟与安乐吵了起来。
他认为安乐怀疑自己的真心，所以拒不认错。
他不认错的结果就是，我娘被打。
安乐说，驸马双亲已逝，长姐如母，驸马犯错，便是我娘这个姐姐没有行好教养之责。
所以她要杖责我娘，直到我爹认错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