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次睁开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我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宜宜！你醒了！”

妈**声音响起，难得带着一丝丝紧张。

我微微侧过头，看到她皱眉站在床边，妹妹则心虚地躲在她身后。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妈怎么活啊！”

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拍着我的手背语重心长。

我平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大概是回家后发现我不见了，看到阳台上的血迹和碎玻璃，才慌了神到处找我。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难得，我竟然终于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懊悔。

“我没想不开。”一张嘴我才发现我嗓子这么沙哑，可我语气平却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只是想打120，门被你锁了，手机也坏了，只能跳窗户。”

妈**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如果她晚回来一会儿，或者我运气再差一点，她就只能去***看我了。

“妈……妈不知道你真的过敏了……我以为你是在闹脾气……”

十八年了，我第一次听见不是通过她心声而是通过她的嘴说出来的解释。

“你从楼上摔下来，真的没事吗？医生说你小腿骨折了，还打着石膏……”

我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无比讽刺。

“受了那么多次伤，哪次不是没事？”我反问她。

妈妈愣住了，眼神闪躲。

很快，她又换上了一副委屈的面孔，开始了她最擅长的道德绑架。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还带刺呢？妈不是已经知道错了吗？”

“我都守了你一天一夜了，饭都没顾上吃，**妹也吓坏了，你还要妈怎么样？”

是啊，我只是差点死了，她可是守了一天一夜呢。

我闭上眼睛背过脸去，懒得再跟她争辩。

反正我也要离开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见我不再说话，妈妈以为我像以前一样妥协了。

她松了一口气，献宝似的从保温桶里端出一碗粥。

“来，妈特意回家给你熬的皮蛋瘦肉粥，你趁热喝点。”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桶上。

粥的表面，漂浮着几粒明显的碎花生。

妹妹喜欢花生碎，可我花生过敏。

在家常年都是我做饭，妈妈压根忘了我忌口的事情。

甚至她完全忘了，我刚刚才因为花生过敏差点死掉。

我看着正在滴落的点滴，正一滴滴地往我身体里滴抗过敏的药。

我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接过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带着花生的粥咽了下去。

每一口咽下去，喉咙都像是被刀片刮过。

妈妈欣慰地看着我，“你喜欢喝就好，以后你在本地上大学，妈妈每周都给你做。”

而妈**心声也罕见地没与妈**嘴相斥，

宜宜真懂事，这几天都是妈妈不好，希望宜宜能原谅妈妈。

马上开学了，得给宜宜买个新手机了。

我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的残渣。

“不用了。”我看着她，语气古井无波。

“以后你都不用给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