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婚协议寄到了她公司。
走的是挂号信,单号我存了,但她那边一直没动静。
顾宸瑞打电话来问,语气比我还急。
“她还没签?”
“没签。”
“你催了吗?”
“没催。”
“你一点都不急?”
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
“宸瑞,协议写得很清楚。三十天冷静期一过,自动生效,她拖又能拖多久?”
顾宸瑞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
“我听公司里的人说,她现在状态很差。憔悴得不成样子,开会都走神,半夜还在办公室坐着,谁叫也不走。”
“那是她的事。”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我捏着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宸瑞,我开了刀。她在海边给另一个人拍照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签的手术同意书。你让我心疼她什么?”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隔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用。”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很久。
直到腿有点麻,才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画设计稿。
隔了几天,她发消息来。
“健鑫,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只回了一个字,行。
我们约在国贸楼下那家咖啡厅。
我故意迟到了十分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
她坐在角落,面前两杯咖啡。
一杯拿铁,一杯美式。
她瘦了,下巴都尖了,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扣子系错了位置。
以前她出门前我都检查一遍,领口要熨挺括,袖扣要对齐。
现在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
她把那杯拿铁推到我面前。
“你以前不喝咖啡。”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
“我记得你喝拿铁。”
“那是林予州,我不喝咖啡,从来都不喝。你只是忘了。”
她的手慢慢收回去,然后开口说了很多。
说她做得不好,说她浑蛋,说她对不起我。
说二十一年了,不能说断就断。
说可以把工作减少多陪我,说可以把林予州调走,调去分公司,甚至辞退。
说她可以改,只要我肯回头。
我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好,我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消息截图。
上面是她的消息,临时出差,后天回,不舒服就让司机送你去。爱你的欣怡。
“聂欣怡,那天我胃里查出肿瘤。我给你发消息说九点拿结果,你说好。早**临时出差,人没出现,我一个人去的医院。”
我把手机熄屏,轻轻放在桌上。
“走廊里全是妻子陪着丈夫的,我一个人坐在中间,等病理的时候我刷到林予州的朋友圈,你们在海边,他在笑,你在给他拍照。照片右下角是你的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婚戒。”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当晚开始胃出血,自己打车去的急诊,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签完躺上手术台,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发消息,你第二天下午才回。”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检查报告单,急诊缴费单,手术同意书。
签名栏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那会儿我刚做完手术,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她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开始抖。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全红了。
“健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我不知道你在医院。”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椅子边上,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我低头看着她。
我把手抽回来。
“聂欣怡,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签了吧。”
我站起来,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走出咖啡厅,隔着玻璃窗看见她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手术同意书。
我转身走了。
外面太阳很大。
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我买了排骨和山药。
晚上给自己炖了一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