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桑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两名助手抬着一个古朴的红木箱子，稳稳走上认夫台。

箱子打开。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顶银冠静静地躺在黑丝绒上。

它不只是银铃和雕花。

银丝细如发丝，以非遗“花丝镶嵌”的工艺编织成苗寨传说中的并蒂神花。

花蕊处镶嵌着九颗冰种翡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和它一比，傅昀雪手中那顶银冠显得粗糙又笨拙。

阿妹站在一旁，声音发颤。

“傅昀雪，桑眠姐从小就认识我阿哥了，她的付出不比你少。”

“可你这八年……除了让我阿哥难受，你还做了什么？”

傅昀雪跪在地上，看着那顶银冠，再看看自己手中的。

第一次感到了自惭形秽。

她说不出一个字。

桑眠将银冠轻轻捧出，转向我娘和长老们，郑重开口。

“九百九十九枚银铃，枚枚亲手打造。九颗冰种翡翠，颗颗原石亲选。花丝镶嵌一百零八道工序，道道亲力亲为。”

“今日献于黎家儿郎，黎雾言。”

她转头看向我，眼里是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深情。

“雾言，我来嫁给你了。”

傅昀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桑眠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淡淡抬了抬手。

保镖上前，将傅昀雪和白屿尘“请”出了认夫台的范围。

我低头看着手臂上那方白巾。

血迹洇开。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疼了。

桑眠将银冠捧到我面前时，整座苗寨都安静了。

她单膝跪下，抬头看我。

“雾言，从今往后，所有的日子，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你愿意娶给我吗？”

台下两千多人屏住了呼吸。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桑眠每年暑假都会来苗寨住两个月，她跟着我阿娘学打银，我坐在门槛上看。

她笨手笨脚，银丝总是编断，锤子总是砸到手指。

我笑她：“桑眠，你笨手笨脚的以后肯定没人愿意娶你。”

她头也不抬：“那你娶我。”

我当时以为是小孩子说玩笑话。

没想到她记了这么多年。

“我愿意。”

我的声音很轻，却被山风送出去很远。

桑眠笑了。

她站起身，将那顶银冠稳稳戴在我头上。

银铃齐响，九百九十九声，像是攒了二十多年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说出口。

长老们齐声念起古老的祝词。

我阿娘站在一旁，眼里有泪光，却笑得合不拢嘴。

阿妹在台下喊得嗓子都劈了：“阿哥！你是我见过最帅气的黎族新郎！”

桑眠牵着我的手，走过九十九桌长席宴。

银饰叮当，红绸翻飞。

我穿着阿爹留下的婚服，破损处被金线绣成了并蒂凤凰，比原先更加华美夺目。

那是桑眠连夜请来非遗传承大师修复的。

她对我说：“阿爹留给你的东西，谁都不能弄坏。”

“坏了的，我替你补回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求来的，不是等来的。

是她主动走过来，把你捧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