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天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找来。

宋闻野开门时，眼里全是血丝。

“周教授。”

老人看他，叹口气，“我退休前研究过重度创伤下的潜意识唤醒课题，听说你在找我。”

宋闻野盯着他。

“您能让她回来吗？”

老人进屋，看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沈念。

他翻开沈念的眼皮看了看，又用专业仪器检测了一番。

“主人格**层面的脑电波已经极其微弱。”

“理论上，主人格还没彻底散尽，还剩几片意识残骸被压在精神**最深处。现在这具身体机能衰竭，副人格的精神防线最弱，这是唯一的机会。”

老教授看向宋闻野：

“我会对你进行深度催眠，以你手里那枚她贴身戴过的旧戒指为锚点，强行把你的意识投**她的潜意识深处。这样，或许能让你和她见最后一面。”

宋闻野的眼神瞬间亮了。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老人看着他，语气严肃。

“但风险极大，她的精神濒临崩溃，如果你在她的潜意识里无法与她和解，或者你的情绪彻底失控，你的精神也会遭受重创。”

“你确定？”

“确定。”

老人摇了摇头：“年轻人，上赶着送死。”

“最后还有一条，也是最要命的。通道打开后，叫不叫得醒，全凭主人格的意愿。要是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留恋，铁了心不愿意醒，大罗神仙也白搭。”

宋闻野紧握那枚复刻的银戒指，声音沙哑：

“不，她不会的。”

“她最心软了。”

老教授点燃了一支安神的熏香，怀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放大。

“记住，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强行唤醒你，否则你会迷失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宋闻野把银戒紧紧攥在掌心，作为记忆锚点。

他闭上眼。

意识被拉扯坠入深海。

我被一阵冷意拉过去。

眼前没有床，没有沈家，也没有那碗药。

只有宋闻野跪在我面前。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手里捧着那枚戒指。

“岁岁。”

我看着他，想了很久才想起这个人。

“宋先生。”

他脸色白下，“你叫我什么？”

“宋先生。”

“别这样叫，”他膝盖往前挪一点，又停住，“戒指我找回来了。”

“不是原来那枚。”

“丢了就是丢了，”他手指一颤，“那我再找，把下水道拆了，沈家也拆了，一定找回来。”

“没必要。”

“有必要，岁岁，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跟我回家。”

“家？”

“我们的家。”

“那里有沈念的滑雪板、玫瑰香，还有我喝药的碗。”

“我都扔了，砸了。”

“砸了就不存在了吗，”他摇头，眼泪掉下来，“不是，我知道不是。”

“宋闻野，单数日结束了。”

他愣住。

我平静的说，“我该下班了。”

他的表情碎的厉害。

“别说这种话。”

“这五年，单数日我照顾这具身体，替念念收拾烂摊子，替你们维持体面，现在不用了。”

他膝盖磨出血，仍往前挪。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爱我，所以把药端给我。”

“我不知道。”

“你听见了。”

“我以为叔叔阿姨只是说气话。”

“你总是这样，”我说，“只要牺牲的是我，你就觉得可以缓一缓，可以哄一哄，可以以后再补。”

他抖着手把戒指递给我，“我以后不补了，我现在就改。”

“你不用改给我看。”

“岁岁，”他终于忍不住伸手。

指尖快碰到我手腕时，我本能的往后躲。

宋闻野僵住。

“你怕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意识开始散，光点从指尖往外碎。

宋闻野扑过来，手穿过我。

“岁岁，不要。”

他跪在地上，脸上全是眼泪。

如果早一点，我大概又会心软。

可现在，我连心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一直盯着我消失的地方，终于明白，我连恨都嫌累。

那枚银戒从他掌心滚落。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片空。

现实世界里，怀表的倒计时走到尽头。

老教授猛的摇响铃铛，“时间到了，宋闻野，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