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打开衣柜。

他的衣服全部挂在那里。

她送他的羊绒大衣，她送他的周年礼物。

那套他自己买的西装。

一件没少。

她走进他的画室。

他惯用的那套画笔带走了。

但留下了所有未完成的画。

包括那幅只画了一半的她的背影。

林书妍站在空荡荡的画室中间。

他不是临时出走。

他早就准备好了告别。

他什么都不带走，是因为什么都不想要了。

林书妍给沈墨打电话。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沈墨沉默了很久。

“书妍姐，你还记得年会那天吗。”

“记得。”

“那天我问顾哥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书妍握着手机。

“什么。”

“他说，不是好说话，是不重要。他说他在你这个故事里，台词只有一句。”

林书妍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书妍姐，你每次带陆翰出差，开一间套房，我都提醒过你。你说顾哥不会在意。你一直说他成熟、懂事、不需要操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在你面前从来不需要操心。”

林书妍没有说话。

“因为他操的所有心，你都看不见。”

林书妍辗转找到顾言州母亲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接通了。

“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然后老人平静的声音传来。

“林女士。”

林书妍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像一堵墙。

“言州在吗。”

“他不在。”

“我找了他很久。”

“林女士，我儿子嫁给你六年，每次回来看我都是一个人。我住院那晚，他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签字。我儿子以前是个很爱笑的人。那天他一滴眼泪都没掉。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书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眼泪流完了，就该走了。”

“别找他了。”

电话挂断。

林书妍坐在书房地板上，面前摊着顾言州留下的速写本。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

她的背影。

她的侧脸。

她打电话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跟她说想去佛罗伦萨学画。

她说：“别折腾了，你又不是科班出身。”

后来他再也没提过。

她翻到速写本的最后一页。

夹层里有一张医院的挂号单。

日期是去年冬天。

科室那一栏写着：心理咨询。

林书妍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开始抖。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不知道他去看过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