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那是谢砚查路线那天，根本不是为了避免回头路。

他早就知道林蔓蔓的车队会经过窄桥，也早就准备好让我让路。

陈窈递来一杯温水，声音压得很低：“宁枝，这是谁发的？”

我把手机反扣在膝上：“不知道。”

其实号码我认得。

那是婚庆公司对接人小周。

昨晚她提醒过我，谢先生要求把两场婚礼的路线合并做应急方案。

我当时还笑着回她，谢砚做事一向谨慎。

原来谨慎的每一寸，都拿来保证林蔓蔓顺利。

门被推开，谢砚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条撕裂的头纱。

他把纱放到桌上，语气缓了些：“我让人联系了修复师，婚礼结束就送过去。镯子压疼了就先取下来，别板着脸。”

他少有这样退让的时候。

换成以前，我大概会因为这半句关心心软。

可那张流程单像一根针，钉住了我所有侥幸。

我抬眼看他：“谢砚，窄桥那条路，是你故意安排的吗？”

他整理纱角的手停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应急路线而已。婚礼人多，必须考虑各种情况。”

“包括让我们的婚车倒退十公里？”

谢砚把纱叠好，放进防尘袋：“今天已经发生了，追究原因没有意义。宁枝，成熟一点。”

成熟一点。

他总能把我的痛，变成我的不懂事。

我握着手机，屏幕停在司仪对话框。

那条“撤掉名字”的信息已经发出去，对面回了一个问号，又连发三条确认。

我没再回。

谢母带着两个亲戚进来，身后跟着林蔓蔓。

林蔓蔓已经换回自己的头纱，眼眶红得刚好：“宁枝，我听说你还在生气，要不我去台上解释吧，就说头纱是我弄坏的。”

谢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今天也是新娘，别把晦气往自己身上揽。宁枝心气高，过一会儿就好了。”

亲戚跟着劝：“新婚当天哪有不闹点小别扭的？谢砚这么好的男人，外面多少姑娘抢着要。”

我妈也走进来，手里拿着补妆粉饼：“枝枝，妈求你了，快入场吧。你弟那边的工作，还指着谢砚帮忙说句话。”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我总是忍。

家里让我忍，谢家让我忍，谢砚让我忍。

忍到今天，连我外婆留下的东西都护不住。

司仪在门口探头：“谢先生，前台必须开始了。大屏幕素材已经换成备用版，您看可以吗？”

谢砚拿过平板，我看到了那张旧照相馆门口的照片。

林蔓蔓也看见了，伸手要按住屏幕：“这个别放了吧，不合适。”

谢砚却只低头滑了两页：“没什么不合适。都是过去的朋友，宾客不会多想。”

我看着他，他真的不知道那些，还是知道，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谢砚把平板递回去，转身朝我伸手：“宁枝，时间到了。挽着我出去，先把礼成了。”

司仪耳麦里传来催促声，宴会厅灯光已经暗下去。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给我刻过小路牌，给我涂过药油，也亲手把我的婚车倒回头路。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司仪：“名字还撤吗？新郎已经到主舞台了。”

谢砚在门口等了几秒，终于失去耐心，独自走向舞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满堂掌声响起来。

他站定后看向入口，唇角还带着笃定的弧度。

司仪举起话筒：“让我们有请今天最美的新娘，宁枝小姐入场。”

可下一秒，

谢砚的笑意一点点僵住，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