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宅风水侦探

翡翠*------------------------------------------，陈九斤正在算一笔账。，房租欠了两个月，***余额显示三百六十二块八毛。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想接。，又响。——孙学明。，工地上认识的项目总监，人不错，就是嘴碎。两人小半年没联系了。“九斤，你还在搞建筑那套？搞什么搞，工地都不让我进了。那正好。”孙学明声音压低了些，“我这有个活，不是正规工程，但给钱痛快。你有空没？来一趟翡翠*。翡翠*？”陈九斤皱眉，“那个开发商不是你上家吗？怎么，你们闹掰了你还要去那干活？不是干活，是看活。”孙学明顿了顿，“你来就知道了。别一个人来，最好带个懂行的。懂什么行？你说你懂什么行。”孙学明挂了电话。，把最后一口速溶咖啡喝了，起身换鞋。。，大概算一个。
陈九斤他爷爷叫陈德厚，乡下一个老**先生，一辈子给人看阴宅阳宅，十里八乡有点名气。老爷子临死前塞给他一本手抄本，《青乌拾遗》，封面用牛皮纸糊着，内页发黄发脆，字倒是工整的蝇头小楷。
陈九斤翻了翻，看不懂，也没想看懂。他把书塞进床底的鞋盒里，一塞就是五年。
后来工地上出了事，他想起这本书，翻出来再看，发现有些东西和工程图纸能对上。
但也仅限于对上。
真正懂行的人，他不认识。
孙学明说的翡翠*在城南，坐了一个半小时公交，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楼盘位置不算偏，周边路网已经成型，商业配套还没起来，几栋高层杵在暮色里，外立面倒是气派，干挂石材配深色玻璃，标准的改善盘。
不正常的是，小区里没什么灯光。
按照交房时间算，这里至少入住半年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黑成这样。
陈九斤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孙学明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但看见他还是挤出个笑。
“进来吧。”
“你还没说让我看什么。”
“先看，看完再说。”孙学明刷卡开门，带他穿过景观中庭。
小区的景观设计花过心思，水系、植被、硬质铺装，层次分明。但陈九斤注意到水系的走向有点问题。正常的中庭水景，要么环形，要么直线，这里的水却拐了几个急弯，从高处看也许能看出个图案来。
他站在中庭中央，抬头看了一圈。四栋楼围合出一个方形的院子，建筑朝向没问题，楼间距也算合理。但消防扑救场地的位置不对——按照规范，消防扑救面应该设在建筑长边，这里却全挤在北侧，四栋楼的扑救面挤在一起，南侧和东西两侧什么都没有。
“谁做的总图？”陈九斤随口问。
“上海一家大院，方案做了大半年。”孙学明说，“规划都过了，施工图出了两版。”
“消防怎么过的？”
“花钱过的。”
陈九斤没接话。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他们在中庭站了一会儿，陆续有几个业主模样的人走过来。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一个拄拐杖的老头。
五个人，加孙学明和陈九斤，一共七个，都站在中庭的石板路上。
“孙工，”卷发女人先开口，“你说请的人就是他？”
“对，陈工，以前我们项目上的，结构出身，后来自己钻研**——”
“他是看**的？”老头的声音有点冲。
陈九斤想说“我不是看**的”，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他现在需要钱，而且这几个人的表情告诉他，他们不是来找装修师傅的。
“先说说怎么回事。”他说。
年轻妈妈把孩子往上颠了颠，声音发紧：“我住三号楼，604。搬进来第一个月还好好的，第二个月开始，我女儿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哭。”
“小孩子夜哭，原因很多。”陈九斤说。
“不是那种哭。”年轻妈妈摇头，“她是吓哭的。她指着卧室的墙说，墙里有声音。我开始不信，后来有一天我贴墙听了一下。”
她停顿了。
“听到什么？”陈九斤问。
“敲击声。”年轻妈**声音几乎是气音，“有节奏的，三下一停，三下一停，像有人在墙里面用锤子敲钉子。我从那以后就没在卧室睡过。”
“镜子里有人。”卷发女人突然接话，“我家住二号楼，1802，主卧卫生间的镜子，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里面会映出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叫不一样的东西？”
“镜子里的卫生间格局，和实际的不一样。多了个门。”卷发女人脸色发白，“有一次我盯着看，那个门开了，有人从里面往外走，穿的是老式的衣服，蓝色的。我没敢看他脸。”
“电梯。”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我住一单元，每天晚上十一点以后，电梯会在负一层停。不管我按几楼，它都会先在负一层停一下，开门，没人，关门，再上。我查过监控，物业说监控在那段时间正好坏了。”
“正好坏了。”陈九斤重复了一句。
“不止这些。”孙学明低声说。
“还有？”
孙学明看了一眼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老头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灰白色的碎屑，像粉末，又像灰烬。
“这是什么？”陈九斤接过来，在指间碾了碾。粉末很细，触感有些奇怪，不像石膏或水泥。
“砖。”老头说，“我外孙子的房间里，有一天墙上掉了块皮，露出来的。我把那一小块抠下来，就是这个。”
“什么位置？”
“主卧靠床头的墙。空心砖墙，抹灰层背后。”老头直直地看着他，“年轻人，我今年七十二，盖了四十年房子，什么样的墙没见过？这不是水泥标号不够，也不是泛碱，这是砖里的东西变了。砖烧出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陈九斤把袋子还给他，没说什么。
他确实见过类似的案例——但不是在工地上，是在爷爷那本《青乌拾遗》里。
第三章，记的叫“砖噬”。
大概意思是，砖在烧制过程中如果混入了带有强烈怨念的人骨粉末，砖的晶体结构会发生变化，颜色会从红转灰白，质地会从密实转酥脆。这种砖砌进墙里之后，会释放一种低频震动，人的耳朵听不见，但身体能感知到。长期处在这种震动里，会产生幻视幻听。
用工程学的说法：墙体的阻尼系数变了，应力分布异常，导致微震动频率偏移到人脑的敏感频段。
陈九斤一直觉得这个解释勉强能说得通。
但现在七个不同户型、不同楼层、不同朝向的人，在同一栋楼的不同位置，出现不同的异常现象，而这些东西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涉及墙和镜子。
他想看看图纸。
孙学明早就准备好了，从包里掏出一沓折叠过的蓝图，铺在中庭的石板上。风有点大，几个人蹲下来按住四个角。
陈九斤先看总平面图。
翡翠*一共四栋楼，呈“口”字形布局，每栋楼***，地下两层。中庭景观是核心卖点，两千多平米的水系加绿化，平面图上标得很细。
不对。
他蹲下来凑近看。
水系的走向不是单纯的景观设计。这四条水渠从四个方向汇聚到中庭正中央的一个圆形水池，再从水池分流出去，形成了完整的循环。从图纸上看，四条水渠的长度、宽度、弯折点的角度都经过了精确计算，不是随意画的。
“谁做的景观设计？”陈九斤问。
“**一家景观公司，业内有名的。”
“给他们的设计条件是谁提的？”
孙学明愣了一下。“什么设计条件？”
“景观设计不能自己瞎画，建筑、结构、机电都有前置条件，给什么红线就画什么红线。这个水系的走位，如果不是建筑提的条件，景观不会这么画。”
孙学明摇头，表示不知道。
陈九斤把图纸翻到地下一层平面图。
**。
翡翠*的地下**不大，两层加起来不到三百个车位，图纸上标得密密麻麻。他先看柱网，再看车行道走向，最后看防火分区。
看到了。
地下二层的东北角，有一个防火分区和其他分区不一样。图纸上标的是“设备用房”，但设备用房的面积明显太大了，而且位置不对——真正的设备用房应该集中在地下一层靠近核心筒的位置，方便管线上下。这个东北角的“设备用房”远离所有主要管线，完全没有作为设备用房的意义。
更奇怪的是，这个区域的防火卷帘比其他区域多了三道。
“地下二层东北角，你下去看过吗？”陈九斤问。
孙学明的表情变了。
“我没下去过。”他说，“但之前有个业主，车停在负二层，有一天去找车，顺着车道的指示牌开到了东北角，发现那个区域被砖墙封死了。”
“什么时候封的？”
“交房之前。”
陈九斤把图纸收起来。
“孙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让我来看什么？”
孙学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的五个业主。
还是那个卷发女人先开口：“我们请了三批**先生来看过了。”
“然后呢？”
“第一批来了就走，一分钱没收，什么都不肯说。第二批看了一整天，画了几张符贴在我们门上，第三天符纸自己烧了。第三批……”她看了一眼老头，老头接话。
“第三批是我请的，江西那边一个老师傅，在圈子里有名气。他在中庭站了半个小时，绕着四栋楼走了一圈，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四栋楼不是在给人住，是在养东西。”
风大了些，吹得中庭的树沙沙响。
陈九斤把上衣拉链拉到顶，没有立刻接话。他不是**先生，他不懂什么叫“养东西”。但他懂图纸，也懂建筑结构。一座建筑如果出现了图纸和实物不符的区域，如果出现了不符合规范的设计，如果出现了无法用工程学解释的现象，那一定不是鬼在做祟，是人。
人做的局。
“那面墙，地下二层的砖墙，你们找人破过没有？”他问。
“破过。”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我找了三个拆墙的工人，带了电镐，下去敲。敲了没几下，三个人同时说头疼，不是一般的头疼，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一个人当场吐了，另外一个回去以后烧了三天。”
“砸开了吗？”
“没有，他们不敢再砸了。”
陈九斤想了一会儿。
“这样，”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明天白天，我下去看一趟。你们不用跟着，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孙学明皱眉。
“一个人够了。”陈九斤说，“孙哥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一个头灯，一把羊角锤，一个卷尺，一瓶矿泉水。”
年轻妈妈问：“你要在墙上凿洞？”
“先看看情况。要是实心砖墙，没必要硬砸；要是空心砖墙，锤子敲个洞就能看到里面。”
“你之前做过这种事吗？”卷发女人不放心。
陈九斤想了想怎么回答。
“我盖过七年楼，”他说，“经手的项目十来个，什么奇葩的施工问题都见过。墙里长出蘑菇的，楼板浇错标号的，电梯井偏位十公分的，我都处理过。现在这个情况是不太对，但还在结构学的范畴里。”
他没说后半句话——爷爷那本《青乌拾遗》里记的“砖噬”，和今天看到的东西，对上了七成。
但七成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巧合。
他把图纸还给孙学明，准备走。
老头叫住了他。
“年轻人，你叫陈九斤？”
“是。”
“你爷爷是不是陈德厚？”
陈九斤转回身，看着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老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释然，有点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的那种表情。
“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老头顿了顿，“他给我看过宅子。三十年前的事了，在老家，一套新盖的三层小楼，盖在山脚下。我搬进去第一天就发现不对，找了五个人来看，都说没问题。只有你爷爷来了之后说了一句和刚才一样的话。”
“什么话？”
“‘这不是在给人住。’”老头一字一顿地说，“他后来把那栋楼的地基挖开了，底下三层全是碎石和炭渣，是老坟里填出来的东西。开发商为了省成本，地基都没清干净就往上盖。”
陈九斤没说话。
“你爷爷当年的做法，也是先看图纸，再看现场，最后下结论。”老头说，“你跟他真像。”
“像不代表什么。”陈九斤说，“明天我先下去看，看完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穿过中庭，走过大门，在公交站台等车。
路灯亮了，夜风吹过来，是初秋那种不凉不热的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孙学明发来一条消息。
“那个老头的房子，你知道之前谁住过吗？”
陈九斤看着屏幕，没回。
三秒后，第二条消息跟过来。
“开发商老板的丈母娘。住进去七个月，突发心梗，死在主卧床上。法医说是自然死亡。但物业的人跟我说，保洁去收拾房间的时候，床头那面墙上全是手指甲刮出来的痕迹。”
陈九斤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道往后退。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地下二层的砖墙真的是后来封的，那么封之前，那个区域原本是什么？为什么要在交房前匆匆封掉？开发商知道什么？或者说，开发商在隐瞒什么？
他想起爷爷那本书里关于“砖噬”的记载，末尾有一行小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色比正文淡——
“砖噬之宅，不可居。居者轻则病，重则亡。其煞入骨，非人力可解。”
陈九斤当时觉得老人家写得玄乎。
现在他觉得，也许不是玄乎，是吓唬人。
但有些吓唬人的东西，传了几代人都不散，总有它的道理。
公交车到站，他下车，走回出租屋。
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开灯，是趴在床底把那个鞋盒拽出来。
翻开《青乌拾遗》，找到第三章“砖噬”，重读了一遍。
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在意的细节。
在“砖中掺骨粉，烧七日夜”这句旁边，爷爷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翡翠*。
墨色已经干了很久，不是最近才写的。
陈九斤合上书，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声音模模糊糊的，夹杂着电流杂音，像极了墙里的敲击声。
三下一停。
三下一停。